越剧 小忽雷
剧情简介
唐文宗时，名医之女郑盈盈，喜音律，善弹奏，偶尔读到梁厚本所作新词一阙，慕其文采出众，心生敬仰。一日梁适来为舅请医，相见后互生爱慕，经女友撮合，并禀明了母亲，互订婚约。梁在乐器店购得小忽雷，拟赠给盈盈以作聘礼。恰值太监仇士良至，欲夺小忽雷，遂诬梁盗窃大内奇珍，梁大怒，痛打仇监而去，梁赠与盈盈后即赴他乡避祸。此时正值文宗选妃，盈兄郑注私自献妹，当仇监来劫盈盈时，将盈母踢死。及至宫中，盈盈向文宗怒告三状，并以小忽雷怒击文宗，文宗怒命绞死盈盈，并投尸御河。幸众宫女帮助，盛在有孔的画箱内，顺着河水流出禁城，恰被梁厚本发现，盈盈始得重生。后又被郑注所见，向仇士良密告，率人追踪而来，梁等在邻人的协助下奋勇抵抗，杀死仇士良，远走高飞。本剧为1961年录音。
演员表
傅全香饰郑盈盈 任棣华饰唐文宗 任梅仙饰宫 媪
葛玉卿饰宫 女 楼孝佩饰宫 女
唱词选刊
三告
唐文宗：
唐文宗：你看她秋水为神玉为骨……哪一个及得郑盈盈。
郑盈盈：重见忽雷倍增我切齿仇恨，对着它怎不叫我睹物伤情。举目不见意中人，患难中盈盈见你如同见梁生。
郑盈盈：第一状告郑注我的亲兄长，慕荣华图富贵廉耻全忘。谄权门拜中贵为虎作伥，卖同胞换取那金马玉堂。害得那白发亲娘遭惨死，和奸宦同作弊拆散鸳鸯。这第二状么……告的是作恶多端狗奸党，人人侧目的仇士良。仗宠幸欺良民怨声载道，卖官爵受贿赂大饱私囊。桩桩罪恶言难尽，民间视之若虎狼。劫人之妻害人母，纵令恶奴踢死我亲娘。还有件冤天屈地事，望求万岁作主张。民间有个梁厚本，买下小忽雷大祸起萧墙。仇士良你一见忽雷生毒计，诬蔑厚本是强梁。一计不成生二计，斩尽杀尽来悬赏，各处捉拿梁家郎。梁厚本父母早亡故，只有伶仃一妻房。苦只苦寒儒无力保妻子，被奸贼强劫入宫墙。厚本之妻郑盈盈，未央宫里对君王。
郑盈盈：大罪谏官参不尽，小罪算来还有千万桩。他受用无不过皇上，宅第巍巍压宫墙。金作柱玉为梁，天子权柄入他掌。半副銮驾出朝堂，我看他比你皇上更风光。
郑盈盈：如今还有第三状……若问我告的哪一个，比那桀纣不差毫分。殿前虽然无炮烙，无形的炮烙烧人心。荒淫不问民间苦，但向民间夺美人。白杨萧萧梨花落，到处生离死别声。可怜那民间哭得血泪尽，他却在琼楼欢笑求长生。纵令奸小为鹰犬，夺妻劫女害娘亲。生前无人把罪问，死后鞭尸大有人。难逃史笔写公平，千秋万古落骂名。我不告天来不告地，不告鬼来不告神。商朝五代全不告，单告你这昏庸无道君。
唐文宗：寡人一代真命主，谁敢违拗半毫分。贱婢竟敢辱天子，国法森森难容情。宫女们，将盈盈……送上阳命宫媪勤加教训，三日后换宫装要她承恩。
抗暴
郑盈盈：枯坐冷宫泪如雨，怀抱忽雷黯消魂。佳期未饮合欢酒，正待双飞鸳鸯分。母死不容一声哭，生离无语慰郎心。离愁别恨如山重，幸留忽雷伴盈盈。轻拢慢捻泣鬼神，朱弦再试百感生。聊借忽雷玉盘珠泻三千里，且将盈盈的心事托琴音。多情眷属成虚话，恨煞那恶西风吹折并蒂花。一霎那一个囚皇家，一个走天涯。风霜千里无瘦马，琴剑一肩照残霞，相送只昏鸦。饥无食渴无茶，荒村古刹是你家。梁郎啊，天啊天……愿向天公借云梯，送出高墙觅夫君。愿求缩地三千丈，见郎一面诉衷情。一入深宫石沉海，金兽狰狞锁重门。梁郎啊，花烛一拜成永别，从此悠悠两地心。
宫 女：不是奴婢敢强逼，宫媪一到生怒嗔。轻则鞭挞重则死，娘娘啊，望乞相怜沦落人。
郑盈盈：盈盈自有夫，生死结同心。富贵不移威不屈，誓将颈血溅宫廷。污耳之言休再论，莫忘离家娘哭声。
宫 媪：我在后宫威风大，全凭我舌底翻莲花。说得那嫦娥转羿宫，我要哄得王母来下嫁。只有那个郑盈盈，三天来还似一尊石菩萨。
宫 女：泪花满眼宝镜昏，同命相怜一样人。苍天何独苛好女，不许良禽自择林。酸辛无力举菱花，谁识此时宫女心。欲插宝钗手惊颤，不知何处是鬓云。
唐文宗：富贵能屈傲霜节，何患风流愿不酬。问宫媪娘娘可曾换宫妆，
宫 媪：任奴婢唇干舌烂苦央求。娘娘是不言不语气昂昂，三天来她不饮不食不低头。
唐文宗：一斛明珠出东岛，南海鲛绡代罗纱。万国进贡奇珍宝，难道还不及忽雷一琵琶。速呈昭阳八宝钗，代换妃子龙凤褂。
郑盈盈：任凭那百世的荣华百样巧话，任凭那天威咫尺刀斧相加。我头不戴昭阳的八宝钗，身不穿贵妃的龙凤褂。拚得个抱忽雷化作望夫石……
越剧剧本《小忽雷》上
越剧《小忽雷》
（1962年实况录音版全剧听译）
听校：豆腐 泛范 小霸
演员表（按出场序）
郑母：陈月娥
郑盈盈：傅全香
润娘：金艳芳
郑注：沈红笑
梁厚本：范瑞娟
仇士良：吴天芳
唐文宗：任棣华
其他人物：赵二（乐器店店主）
王荣（梁厚本舅父、王仙芝父）
李云
宫媪、宫女
第一场《定情》
【幕前词】
春风沉醉花满枝，英雄儿女定情时；
离合悲欢知多少，且听一曲忽雷词。
时间：唐文宗时代
地点：郑家药店
郑母：（白）哎，我那不争气的郑注孩儿，竟在家中建起丹炉，要为皇上炼什么不老金丹。看日上三竿，他还未曾起，真真气煞人也！
（唱）扁鹊家声世传医，
不幸我夫早故少凭依；
十载抚育双儿女，
含辛茹苦费心机。
实指望养儿长成继父志，
谁料他结交奸宦把人欺。
幸得女儿贤且淑，
膝前承欢慰戚戚。
（白）我想到外面去买些菜蔬回来，这店堂无人看守…少不得又要叫我女儿出来照料。盈盈，盈盈，盈盈【背景琵琶声】，这个孩子！儿啊！快来呀！
【郑盈盈上】
郑盈盈：娘。
郑母：你这一清早又在弹弄琵琶，看你怎生得了。
郑盈盈：母亲，唤儿出来有何吩咐？
郑母：儿啊，你好好看守店堂，为娘去买些菜蔬回来。
郑盈盈：孩儿遵命。娘，你早去早回呀！
郑母：知道了。【郑母下】
【润娘上】
润娘（唱）：喜得佳作告知音，
不待时由访盈盈。
（白）：盈妹。
郑盈盈：啊呀润姐，你多时不来，叫我好不盼望，快请坐。
润娘：盈妹，妈妈呢？
郑盈盈：到街上买菜蔬去了。
润娘：你兄长呢？
郑盈盈：哈呀，还在做梦呢。润姐，你上次教我的霓裳曲，我还不得奥妙。
润娘：你又来哄我。
郑盈盈：谁哄你啦。
润娘：盈妹，你知道我今天是为何而来？
郑盈盈：润姐有何见教啊？
润娘：我啊，特意与你送来一首好词。盈妹，请看。
郑盈盈：（念）
举目江山空锦绣，
塞上烽烟依旧，
非关壮士不挥鞭，
廊庙谁复问神州？
星也怨、月也愁，
宫苑沉醉轻舟。
有日边雪饮万马，
不让伏波独风流。
——调寄“木兰花”
（白） 啊！润姐，真是一首好词！这词章，你是从何而得？
润娘：盈妹，
（唱）那一日郊外去游春，
有人带醉发狂吟，
吟罢一阕扬长去，
书生模样英雄性。
此人名唤梁厚本，
文才武略远知名，
喜他少年气如虹，
我才偷把词章记在心。
郑盈盈：你看他字里行间志气不小。
润娘：是啊。
郑盈盈：（唱）
题词之人怀忧愤，
慷慨激昂鸣不平，
不避豺狼胆何壮？
大有抱负的有心人。
润娘：啊呀是啊！
郑盈盈：（吟）有日边雪饮万马，
（唱）不让伏波独风流。
润娘：盈妹，千万莫把这词章给外人看见。免得惹出事来，连累好人。
郑盈盈：嗯【藏词，轻声】润姐。
【郑注上】
郑注：我道是谁，原来又是你，叽叽喳喳！
郑盈盈：哥哥。
润娘：啊盈妹，时候不早，我改日再来。
郑盈盈：润姐！
郑注：哼！早就不该来！
郑盈盈：润姐，改日你要来的啊！
润娘：是啊，自然是要来的。
【润娘下】
郑盈盈：润姐是我请来的。
郑注：妹妹，良贱有别，从今以后不许她来，啊？
郑盈盈：我偏要她来，与你什么相干！
郑注：妹妹。
（唱）她是教坊一歌伎，
弹唱卖笑沦风尘，
你乃名门闺中女，
怎么良贱全不分？
郑盈盈：
（唱）润姐为人深敬重，
她莲出污泥不染尘。
流落风尘怪不得她，
抱琵琶卖唱为家贫。
润姐她，
不觍奴颜拜中贵，
不屈婢膝媚奸臣。
郑注：你！
【梁厚本上】
梁厚本：
（唱）小表弟王仙芝他乡亡命，
老舅父心忧愤疾病缠身，
我为他请名医各处访问，
步匆匆来到了郑注家门。
（白） 请问这里可有位名医郑注先生么？
郑注：有倒有，你找他何事？
梁厚本：我是来请他看病去的。
郑注：哦，原来请我去看病。
梁厚本：哦，你就是郑注先生，失礼啊失礼。
郑注：罢了，罢了。哎，你家主人，作何官职，哪里发财？
梁厚本：我是来请医的呀。
郑注：请医么也要问一个明白才是呢。
梁厚本：我是为我舅父王荣前来相请先生。
郑注：哦哦哦！那你舅父居住何处呢？
梁厚本：居住郊村，离此二十里之遥。
郑注：郊村？那你舅父作何生意？
梁厚本：他，是一位炼刀铸剑之人。
郑注：哦，原来是一个工匠啊。真也说得出口。
梁厚本：请先生与我即刻同往如何？
郑注：呃，呵呵呵…
（唱）良医本有这个心，
怎奈我今天另有大事情。
郑盈盈：哥哥你有什么大事啊？
郑注：
（唱）即刻要到仇府去，
不老金丹献朝廷。
郑盈盈：你呀！
梁厚本：哦，原来如此！
郑盈盈：（轻声）哥哥。【郑注急下】哥哥。
梁厚本：
（唱）只道是名医来相请，
原来是利欲熏心一小人。
（白）岂有此理！（梁欲下）
郑盈盈：啊！相公请转。请问相公，不知你舅父，得甚等样的病症？
梁厚本：心中烦闷，饮食不思。
郑盈盈：哦，倒也不是什么大病，我店中现有成药，何不试服两丸？
梁厚本：如此多谢大姐。
郑盈盈：请稍待。
【梁拾盈盈落下的“木兰花”词】
梁厚本：（背白）呀！这是我那日踏青时高吟的一阕“木兰花”词，怎么？竟有人抄录在此？
郑盈盈：啊！相公，这是我的，请你还我。
梁厚本：哈呀大姐，这不过是一首平常的诗词，大姐何必如此着急呀？
郑盈盈：平常？喔？这是我闺中女伴所作，不便让外人观看。
梁厚本：怎说是闺中女伴所作啊？！
郑盈盈：不是我女伴所作，你说是哪个所作？
梁厚本：分明是男子作的呀！
郑盈盈：你怎么知道他是个男的呀？
梁厚本：呃……我是猜的啊！（背白）那曲“木兰花”词，她怎说是闺中女伴所作？
郑盈盈：（背白）见他言语闪烁，令人费解。
梁：呃…这面琵琶不知道是谁弹的。
郑盈盈：这……
梁厚本：不会是你令兄弹的吧？
郑盈盈：怎见得呀？
梁厚本：大姐，恕我直言。
郑盈盈：只管请讲。
梁厚本：令兄利欲熏心，何暇及此。一定是大姐你弹的了。
【琵琶声】 雅量高致，真是钦佩呀钦佩。
郑盈盈：不敢，莫非相公…也喜好乐律么？
梁厚本：十分喜爱，只是粗通而已。
郑盈盈：请问相公，家中还有何人有此同好？
梁厚本：我么？（唱）常与同伴闲消遣。
郑盈盈：（唱）请问相伴是何人？
梁厚本：（唱）小生无兄又无弟，
郑盈盈：（唱）谅来令妹也知音？
梁厚本：（唱）我是门衰祚薄少亲人，
并无姐妹手足亲。
郑盈盈：（唱）莫非是稚女依膝聆妙韵？
梁厚本：
（唱）大姐此言愧小生。
至今尚未婚姻配，
何来儿女牵衣行。
啊大姐，不知丸药可曾配好了？
郑盈盈：丸药在此。
梁厚本：请问药价多少？
郑盈盈：一服丸药能值几何。但愿你舅父服药之后，他老人家病体早些痊愈也就是了。
梁厚本：哈呀…这怎么使得呀？
郑盈盈：这有什么使不得啊？
梁厚本：（背唱）
女华佗殷勤将灵药相赠，
看起来她处处是有心之人。
关情藏起我那阕“木兰花”，
语低低劝乃兄去看病人。
更可喜解音律与我同好，
算来是不知心处也知音。
我恨不能求一曲恭聆雅韵…
（对盈）啊，大姐
【认为不可冒失，改口唱】
（唱） 今日里萍水相逢荣幸深。
郑盈盈：（唱）尚未请教你尊姓，
梁厚本：（唱）小生姓梁名厚本。
郑盈盈：
（背唱）听说他是梁厚本，
原来就是题词的人。
（白） 梁先生到此，失敬啊失敬。
梁厚本：岂敢岂敢。
郑盈盈：啊呀呀，要不是梁先生道出名姓，我还在疑心你为何对此“木兰花”词如此关怀。
梁厚本：正要请教大姐，这阕“木兰花”词，怎说是闺中女伴所作啊？
郑盈盈：请梁先生放心，这是我闺中好友名唤润娘，只因爱君才华，故而她默念抄录于我。
梁厚本：哦哦，原来如此啊。
郑盈盈：啊梁先生，
（唱）木兰花词感慨深，
壮怀激烈少年人。
既有跃跃挥鞭志，
何不早日踏征尘？
梁厚本：（唱）非关壮士不挥鞭，
怎奈猢狲满神京？
郑盈盈：（唱）猢狲终有树倒日，
英雄立志事竟成。
梁厚本：好哇！
（唱）巾帼女儿出豪语，
与我厚本有同心，
荆棘丛中有仙草，
斗胆请教你芳名？
郑盈盈：（唱）郑氏是我姓……
梁厚本：这我已知道。
郑盈盈：（唱）小字唤盈盈。
梁厚本：哦！盈盈姑娘，失敬啊失敬。
（唱）一服灵药承相赠，
他日致谢再登门。
郑盈盈：梁先生，你可知这丸药还有汤尾？
梁厚本：汤头么倒听见过，这汤尾却从未闻得。
郑盈盈：梁先生。
梁厚本：请教。
郑盈盈：
（唱）纵然你书生才似锦，
看来这岐黄之术是门外人。
自幼从父采百药，
甘草当归我懂三分，
丸药服后病当减，
最好是再服一服汤剂才放心。
梁厚本：噢，再服一服汤剂。请姑娘与我再配一服。
郑盈盈：这却不可。
梁厚本：却是为何？
郑盈盈：这药么…需要明天当日配，当日服。
梁厚本：噢！这药要明日当日配，当日服。如此说来，小生明日我还要再来。
郑盈盈：明日来时，我自当与你配好药。
梁厚本：嗯，明日我自然是要来的哟。告辞。
郑盈盈：恕不远送。
啊！梁先生，明日你是要来取药的噢。
梁厚本：明日自然是要来的哟。
【郑母上】
郑盈盈：母亲。
梁厚本：哦，这位就是伯母大人……
梁厚本：明日再来，明日一定来呀。
【梁厚本下】
郑盈盈：母亲你回来了，
郑母：回来了，回来了。
郑盈盈：母亲你辛苦了。
【幕落】
第二场 《夺宝》
【幕间词】
昨日红丹当彩球，今朝含羞订白首；
为求一琴代珠聘，半天黑霾压星斗。
地点：乐器店
【梁厚本上】
梁厚本：（白）好喜人也！
（唱）谁想到为访名医遇淑女，
舅父服药展眉头，
琴弦竟然变红绳，
她把那一粒灵丹当彩球。
贤母女不重明珠聘，
我却要寻一件信物送妆楼。
盈盈约我三日内，
这一件可心之物何处求。
来此已是乐器店，不免进去看上一看。
赵二：啊相公请到里边来看。啊相公，请到这里来，这里是筝瑟箜篌。
梁厚本：嗯，果然是满目琳琅啊！
赵二：请到这里来，这里是笙箫管笛。
梁厚本：真是色色精雅！
赵二：不知相公喜爱哪一件？
梁厚本：待我看来。
赵二：哎，好。
梁厚本：啊呀！好宝物呀好宝物！
赵二：什么宝物呀？
梁厚本：这是十分名贵的乐器，名叫小忽雷。
赵二：好眼力！好眼力！啊，相公，你既识得这是小忽雷，谅来也知这件宝物的来历了？
梁厚本：小生略知一二。
赵二：倒要请教。
梁厚本：
（念）蜀中奇木出峨嵋，
坚如紫玉耀光辉。
韩滉伐树细雕刻，
制成大小双忽雷。 此乃小忽雷，是前朝德宗皇帝取入宫中，藏于大内。
赵二：既是大内的奇珍，因何流落民间？
梁厚本：只为朱泚作乱呵！
赵二：对对对呀！
（念）蒙尘天子去关河，长生殿里受兵火，
这小忽雷，遭折磨，
冰弦残，牙柱破，
民间就拾了这稀奇货。
非同凡响，声如裂帛，声如裂帛。
梁厚本：请再让我看上一看呐。
赵二：相公要看无妨。
梁厚本：（拨弦）【叫头】 好宝物呀，真是好宝物啊！
赵二：对啊！
梁厚本：（唱）手把忽雷心中爱，
可惜了奇珍冷落少人弹。
声如金石来天外，
响遏行云果不凡。
一双朱弦如结彩，
不愧是兵火宫里来。
将军爱骏马，
红粉送裙钗，
壮士爱宝剑，
盈盈一定爱这小忽雷。
我有心要把忽雷买，
愁只愁阮囊不足主人怀。
（白） 啊！店主人，但不知这小忽雷索价多少？
赵二：这小忽雷么？这小忽雷乃是无价之宝，一千八百，由我讨价呀。哈哈哈。相公若是喜爱，也可便宜些。
梁厚本：小生罄囊相付如何？零整算来一共五十两银子。
赵二：这……五十两银子么……
梁厚本：也罢！我把这件蓝衫一并附上。
赵二：不瞒相公说，这小忽雷乃是我心爱之物。当年啊，我还打得一手十番乐器呀！
梁厚本：原来店主人也是精通音律之人。失敬啊失敬！
赵二：不敢，不敢。还不曾请教相公贵姓高名。
梁厚本：小生梁厚本。
赵二：啊！你就是为打不平，春闱除名的梁厚本，梁相公？
梁厚本：正是。
赵二：哎呀呀，久仰啊久仰！啊呀，梁相公请坐啊，请坐啊。啊！梁相公，久仰梁相公与那王仙芝王相公扶危济困，敢作敢为，我是十分得敬佩…
梁厚本：啊店主人，那小忽雷之事。
赵二：啊，梁相公。你若早说么，我早就卖与你了。【交小忽雷】
梁厚本：有劳了。
赵二：今天这小忽雷么，总算是遇到知音了。
梁厚本：告辞。
赵二：哎呀！梁相公。这件蓝衫是断断不能收下了。来来来，我与相公披上。
【梁推让】
梁厚本：哎呀使不得！
赵二：哎呀，来嘛！
梁厚本：有劳了。
【仇士良上】
仇士良：
（唱）出宫门代寻那名琴宝瑟，
备万岁御宴前选美征歌。
小监：启禀公公，来此已是乐器店。
仇士良：进去看看。
【梁抱小忽雷出门，小声对店主告辞】
仇士良：【对小监】把那人给我叫回来。
小监：回来！
梁厚本：何事？
小监：我家公公唤你。
梁厚本：素不相识，唤我何事？
小监：我家公公唤你，你敢不去？
梁厚本：哪里看得！唤我何事？
仇士良：把他抱的乐器拿来看看！
小监：是。
【对梁】拿来！【抢走小忽雷，梁追】
仇士良：既不是月琴，又不像琵琶，嘿！到底是什么乐器？
【弹拨小忽雷】哟！好响的音调啊。
小监：公公，这上面还刻着字呢。
仇士良：待我仔细看来。小忽雷，小忽雷……哦！我想起来了啊。
【对梁】这小忽雷乃是大内的奇珍，怎样到了你手？
梁厚本：这才向店主人买下的。
仇士良：
（唱）小忽雷乃是大内一奇珍，
怎会流落在风尘？
此琴只供帝王乐，
哪许民间乱弹琴。
我劝你知趣来献上，
饶你无事放你行。
梁厚本：真是笑话呀！
（唱）小忽雷是我罄囊来买下，
为何逼我献宫廷？
大内宝琴千千万，
不该夺取民间琴。
仇士良：老实告诉你！
（唱）万岁广下选妃诏，
丝竹管弦语升平。
小忽雷正好迎新人，
合欢宴上奏宜声。
梁厚本：请问你是何等样人？
小监：我家公公乃是万岁驾前中常侍，亲封为五坊使。仇士良，仇公公！
梁厚本：噢！原来就是那仇士良么！
仇士良：嗯？！
（唱）何来狂生泼天胆，
竟敢当面唤我名！
梁厚本：仇士良！
（唱）不提选妃还罢了！
提起选妃愤难平。
年年颁下选妃诏，
家家户户放悲声，
选妃好似问死刑，
尔等就是执刀人！
仇士良：住口！
（唱）断喝一声快住口，
你敢胡言犯朝廷，
快快与我通名姓。
梁厚本：（唱）梁厚本就是我的名！
仇士良：梁！厚！本！
（唱）大内奇珍在你手，
定然是盗窃龙凤琴。
梁厚本：（唱）仇士良，
小忽雷归我梁厚本，
你敢以权势压书生。
仇士良：（唱）漫天大谎谁相信。
梁厚本：（唱）现有店主作证人。
赵二：对呀，公公。
仇士良：（唱）小忽雷如果经你来贩卖，
你和他一同去受刑。
赵二：这…这…
仇士良：与我讲！
赵二：哎呀公公啊！
仇士良：不是他盗窃国宝，便是你盗窃国宝！
赵二：哎呀公公啊，天地在上，这小忽雷的的确确是兵荒马乱，流落民间。今天为梁相公买下的。
仇士良：拉下去！
梁厚本：老奸臣！
（唱）老贼休得开血口，
竟敢威胁店主人。
明目张胆使奸诈，
你把我梁某当何人？！
快快还我小忽雷。
若不然休想出这店堂门！
仇士良：
（唱）我仇士良圣上宠信掌国柄，
三宫拜谒万官应，
顺我者昌逆我亡。
梁厚本，小奴才！
难道你愿死不愿生？
梁厚本：
（唱）别人怕你是狼虎，
我梁厚本岂惧你这无耻的宦寺小人！
仇士良：反了！与我绑了！
梁厚本：还我小忽雷！
【扭打】
赵二：啊呀公公！
梁厚本：还我小忽雷！
仇士良：快与我去找！
众校尉：启禀公公，梁厚本不知去向。
仇士良：哼！你们这班没中用的东西！快吩咐长安府追捕归案。
小监：公公还是回宫养伤要紧。
仇士良：嗯，回宫。
赵二：送公公！
【幕落】
第三场 《劫盈》
【幕间词】
何事书生忘相约，闺中柔肠千百回；
寒冬素梅色不改，敢向冰雪夺洁白。
【地点】郑盈盈家
郑盈盈：
（唱）举目江山空锦绣，
塞上烽烟依旧，
非关壮士不挥鞭，
廊庙谁复问神州？
润娘：啊呀唱得好，唱得好！
郑盈盈：润姐来了。
润娘：想不到我那日抄来那首“木兰花”词竟成了大媒！哈哈哈。
郑盈盈：润姐你又来取笑。
润娘：啊呀，谁取笑你了。盈妹得配如意郎君，这真是天生一对佳偶。恭喜盈妹，贺喜盈妹！
郑盈盈：润姐。
润娘：怎么？梁相公还不曾来呀？妈妈呢？
郑盈盈：在里面。
润娘：哦，在里面端整酒菜？
郑盈盈：娘，快来呀！
郑母：莫非是梁生来了？
润娘：妈妈，不是梁生，是润娘来了。
郑母：原来是润娘来了。请坐，请坐。
润娘：恭喜妈妈，贺喜妈妈，今日是盈妹大喜之日，我都贺喜来迟，还望妈妈莫怪呀！
郑母：润娘你说哪里话来？你是盈盈闺中好友，又是大媒。少时啊，你要多饮几杯！
润娘：妈妈，说也叫人不信，新郎还不认识我这个媒人呢！少时我也要见见文才武略远近知名的梁相公，自然还要喝上一杯喜酒呢！
郑母：哎，岂止一杯，你啊要多饮几杯！
润娘：妈妈你今天也要多喝几杯。
郑母：是啊。
（唱）草堂备下露花酒，
只盼快婿早些来。
老身今朝心愿足，
少时也要尽三杯。
润娘：妈妈今天真是高兴！
郑母：今日老身我怎么不高兴呢？
（唱）我儿已届待嫁年，
悬悬最是慈母爱。
家家户户惊魂魄，
朝廷选妃诏又来。
梁生英爽人中杰，
喜我儿终身得靠配贤才。
择吉完婚成嘉礼，
儿女心事去我怀。
润娘：是啊盈妹得配如意郎君，妈妈身边有了佳儿佳婿，我润娘看看也代你们高兴啊！
郑母：怎么梁生至今未来呀？
郑盈盈：母亲放心，他会来的。
润娘：【调笑】那，他为什么还不来呢？
郑母：润娘。
润娘：【笑】盈妹，啊？
郑盈盈：（唱）一片丹霞红篱外，
春风嘘暖杏花开，
花儿百样媚，
我却无心看，
心儿盼，意儿念，
作春蚕缚得人如醉，
却叫我深锁双眉黛，
再也解不开。
一服灵丹作良媒，
我盈盈只求一荆钗。
慈母最懂女儿意，
亲为快婿斟一杯，
约定今早行聘礼，
却为何此刻还不来？
【郑注上】
郑注：哈哈哈（念）莫恨时运乖，
只须拜中贵，
太监门前拜三拜，
再不用背着药箱作买卖呀…
（吟）作买卖。 妹妹。
郑盈盈：哥哥。
郑注：啊呀！如此准备，今日真是天大的喜事呀！哈哈，母亲快来，母亲快来，母亲快来呀！
郑母：你这孩子，只顾在外荒唐，连日不归，连家中之事也不管了！
郑注：母亲，孩儿特地回来，有件正经事要与母亲商议。
郑母：为娘也正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于你。
郑注：什么大事？
郑母：乃是你妹子的终身大事。
郑注：哎呀巧得很，巧得很啊！啊母亲你来，母亲。啊母亲，我也是为了妹子的终身大事。
郑母：
（唱）儿啊，盈盈年已过二九，
待字犹未托良媒，
红丝今付梁厚本，
就是那天来为他舅父请医的书生，文武全才。你作兄长的
（唱）为妹添妆早安排。
郑注：啊呀母亲！配不得，配不得呀。
郑母：怎说配不得？
郑注：母亲，
（唱）梁厚本乃是一穷鬼，
疏狂行径任意为，
目无君王敢犯上，
罚他一生不得入春闱。
纵读诗书不上进，
断不能配与这闯祸胚！
郑盈盈：（轻声）娘。
郑注：（唱）这段婚姻谁作主？
哪个前来作大媒？
郑母：（唱）儿女婚姻娘作主，
我看定梁生有作为。
郑注：哎呀母亲啊，我也替妹子选了一家，比起那梁厚本，真是一个是天一个是砖呐！
郑母：哎！婚姻大事，岂能更改，你休来胡说！
郑注：母亲你坐下，我同你说。母亲你坐下，你坐下呀。这是一件大好的事么。
郑母：又来胡说！
郑注：（唱）府县纷纷来传谕，
万岁下诏选妃嫔，
仇公公奉旨出宫门，
选将绝色献掖庭。
郑盈盈：（惊慌）哥哥，你在说什么呀！
郑注：（唱）梁家婚约休提起，
贤妹你塞翁失马，
别有机缘作贵人。
郑盈盈：哥哥！
（唱）我与梁生婚姻订，
百年大事不改更！
郑注：哎！真是好不懂事的妹子哦。
（唱）皇家富贵非凡比，
锦衣玉食过一生。
郑盈盈：（唱）皇家富贵如敝屣，
愿只愿荆钗布裙过一生。
郑注：（唱）我已拜托仇公公将你荐引。
郑母：畜生！
郑盈盈：娘！
郑母：（唱）漫说婚姻已许梁厚本，
便是她老死闺中也不能献宫廷。
亏你是家传诗礼名医子，
空披人皮禽兽心。
盈盈的婚事不许你过问，
快去回绝那奸佞臣。
郑注：母亲，这是一件大好的事情么！
郑母：畜生！你去是不去？你敢违背母命，我就打死你这个畜生！
（郑母追打郑注）
郑母：你去是不去！你与我快走！
（润娘上）
润娘：妈妈。
郑母：啊呀润娘，这不肖的畜生竟在选妃册上报上了他妹子的花名。
润娘：妈妈，我都听见了。令郎已报花名，只恐入宫在即，盈妹的亲事如何是好呢？
郑母：这……
郑盈盈：（哭腔）娘！
郑母：（哭腔）盈盈！
润娘：妈妈，请过来——
（唱）盈妹虽然良缘定，
未完花烛在闺门；
选妃使者如狼虎，
哪管许亲不许亲。
不如早早成婚礼，
妈妈也好放下心。
郑母：啊呀，只是梁生至今未来呀。
润娘：妈妈，不如依我之见，先铺设洞房，梁相公什么时辰到，就什么时辰与他们成亲，你看可使得否？
郑母：使得！使得！还是润娘想出了个好注意。只是委屈我儿了。
郑盈盈：娘。
润娘：哎呀妈妈，事已至此也不顾得这些了！妈妈你快替她端整起来。
郑母：润娘，那你快快替我端整起来。
（鼓乐起）
郑母：（唱）洞房挂上红绿彩，
润娘：（唱）百宝妆盒摆起来。
郑母：（唱）龙凤花烛双双照，
润娘：（唱）还有一对合欢杯。
郑母：润娘快替盈盈梳妆起来。
润娘：是。
【对盈】盈妹。快请新娘梳妆。盈妹？（唱）盈妹你平时多豪爽，
为什么今日头不抬？
还不去梳妆台前整粉黛，
难道等新郎来亲自为你插荆钗？
郑盈盈：润姐，休要取笑。
润娘：今日是盈妹大喜之日，怎说又是我来取笑呢？盈妹，来吧。
【梁厚本上】
梁厚本：
（唱）适才店中打奸佞，
怎忍连累这无辜人。
郑母【同润娘】：新郎来了，新郎来了！
润娘：恭喜梁相公，贺喜梁相公。
梁厚本：这位是……
郑母：她是盈盈闺中好友，润娘。
梁厚本：哦，润娘姐，久仰了。
润娘：梁相公，今日之亲还有我润娘这个大媒呢！
梁厚本：多谢润娘姐。
润娘：啊梁相公，你怀中抱的是什么？
梁厚本：这……
润娘：噢！想是新郎为新娘买来的定亲之物，我说的可是啊？
【梁为难】
润娘：你看，一个不响，一个不动，还是让我来做个传递使者吧。梁相公？
小忽雷。啊？盈妹，小忽雷乃是稀有之珍啊！
（对梁）啊梁相公，你这小忽雷是从何而得？
梁厚本：唉！真是一言难尽。
郑母：贤婿，先不谈这小忽雷从何而得，今日老身作主，就与你们完婚。来来来，先来拜过天地要紧。
梁厚本：
（唱）只见红烛高烧待完婚，
我退约二字怎出唇？
郑母：贤婿快来拜过天地。
梁厚本：
（唱）拜天地…累盈盈，
我梁厚本今作了两难人。
郑母：啊贤婿，事出仓促，只好草草从事，请你千万莫怪啊。
润娘：梁相公雅量高致，焉能见怪。
郑母：贤婿。
梁厚本：伯母，伯母啊——
（唱）承蒙垂爱许婚姻，
寒儒有意表诚心，
乐器店中见忽雷，
倾囊买下作聘证。
门前遇见仇士良，
夺我忽雷诬盗名。
我一怒挥拳将他打，
夺回了忽雷……
润娘：打了权奸祸事生。
郑母：这……
梁厚本：（唱）正为此事尊前禀，
打了奸臣祸非轻，
老贼岂肯放过我，
定然是千方百计害厚本。
倘有一差和二错，
岂非误了盈盈好青春。
郑母：你待如何？
梁厚本：（唱）我与老贼结仇恨，
退约以免累盈盈。
厚本此心，岂能量测。忽雷一曲聊慰知音。
郑盈盈：
（唱）举目江山空锦绣，
塞上烽烟依旧，
非关壮士不挥鞭，
廊庙谁复问神州！
盈盈是重君品德爱君词，
木兰花一阕谱新声。
与君既定百年盟，
同甘共苦同死生。
风雨孤舟共相济，
赴汤蹈火一路行！
梁厚本：梁厚本啊梁厚本，你忒小看了盈盈也！
（唱）盈盈不是俗脂粉，
敢与冰雪比坚贞。
润娘：
（唱）抛开一段闲愁虑，
扯起半丈红罗巾。
新郎新娘快来交拜！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
【背景音 公差：奉旨选妃，速报花名，有女不报，定罪不轻。） 】
郑母：不妨事，不妨事，婚事已成。
润娘：不，妈妈，婚事虽成，令郎有献妹之意，梁相公又与仇贼结怨。我看这里不能久留，还是要躲避一时才好呢。
郑母：这…贤婿，你近村可有亲眷？
梁厚本：我舅父居住郊村。
郑母：事不宜迟，你先去雇好船只，速速回来陪盈盈一同启程。
梁厚本：只是岳母在家无人侍奉…
润娘：妈妈有我侍奉，你们夫妻放心前去！
梁厚本：多谢润姐！我去雇好船只，再来相接。
郑母：慢！贤婿，你速随我往后门而出。
梁厚本：【对盈轻声】去去就来。
润娘：盈妹，你我快去收拾整顿。哎呀！盈妹！妈妈！
郑母：哎呀，润娘快躲一下！
【仇士良上】
仇士良：啊！恭喜太夫人，贺喜太夫人。
郑母：你是何人？
仇士良：我乃当今万岁驾前中常侍仇士良是也。
郑母：公公，我与你素无来往，前来作甚？
仇士良：专程到此，迎接贵人。
郑母：我家并没有什么贵人，你不要弄错了人家。
仇士良：太夫人，你何必装假？
（唱）太液池边降纶音，
百花时候选美人。
郑母：皇上选妃，与我家何干呐？
仇士良：太夫人啊，
（唱）令郎是我门下客，
他求我选妃册上注盈盈。
郑母：公公你有所不知，
（唱）小女盈盈已完婚，
岂能当选入宫门。
仇士良：
（唱）太夫人说话我不信，
哪有个妹完花烛兄不闻。
郑母：
（唱）小儿连日未回转，
今日才得告此情。
仇士良：
（唱）那令嫒鸳盟谁作主？
不知哪个是媒人？
郑母：（唱）女儿之事娘作主，
仇士良：媒人呢？
郑母：这……
润娘：（唱）我是盈盈的大媒人。
仇士良：你不是教坊的润娘么？
润娘：啊是呀。
仇士良：
（唱）宜春院里一歌伎，
鬼才请你作媒人。
润娘：
（唱）好事人人都能做，
哪条哪款注分明，
不许我歌伎作媒人？
母命媒证样样有，
花烛高烧已完婚，
双双拜过天和地…
仇士良：（唱）一派胡言信不得真。
把盈盈献出，万事全休，如若不然，我就要……
润娘：你就要怎样？就要怎样？
仇士良：带进宫去！
润娘：这不就是抢么？！
仇士良：抢便怎样！
润娘：抢……
（唱）公公说话欠思忖，
国法森严忒看轻，
如何把“抢”字轻出口，
要知道抢劫民妻犯罪名。
仇士良：好一张利口。来！
众校尉：有！
仇士良：与我打！
【众打润娘】
郑母：润娘！润娘！
【盈盈上，郑母拦】
郑盈盈：（唱）我与她一样言辞一样心，
你要打且打我郑盈盈！
仇士良：你就是郑盈盈？
郑盈盈：难道会假么？
润娘：盈妹！
仇士良：啊！郑注之言，果然不错。
（背唱）此人若进皇宫去，
定教那三千宠爱在一身。
从此君王不问政，
大权在握任我行。
【对盈】啊，新贵人，
凤辇相迎多时矣，
恭请贵人早起身。
郑盈盈：（唱）既为近侍伴龙庭，
就应该辅君以正惠苍生，
大不该仗势抢劫良家女，
怎把我有夫之妇进掖庭。
仇士良：（唱）口口声声有夫之妇夫何在？
姓甚名谁说个清。
郑母：（唱）女婿名唤梁厚本…
仇士良：啊！梁厚本！（唱）原来是盗窃国宝一罪人。
来！与我搜！
校尉甲：启禀公公，四处搜遍，不见梁厚本。
校尉乙：公公，小忽雷在此。
郑盈盈：小忽雷！
仇士良：好啊！既然如此，梁厚本畏罪逃走，有道是夫犯法罪及妻孥。你！
郑盈盈：啊呀！
仇士良：这笔账么，少不得落在你的身上。来！
众将：有！
仇士良：押进宫去！
【混乱】
郑盈盈：娘！
郑母：女儿！
郑盈盈：母亲！
郑盈盈：润姐 ，寄语我那郑郎，叫他速速远走高飞！
润娘：盈妹你！
郑盈盈：（唱）我誓拼一死不变初心！
郑母：女儿！
【推搡中郑母倒地】
郑母：女儿…
郑盈盈：娘…
润娘： 啊！妈妈！
郑盈盈：娘！
润娘：妈妈！
郑盈盈：【恸哭】母亲！啊！
【众拥盈下】
润娘：盈盈！盈盈！
【梁厚本上】
润娘：梁相公！
梁厚本：怎么？
润娘：盈盈已被仇士良劫进宫中去了！
梁厚本：啊？！
润娘：妈妈也被这贼子踢伤而死！
梁厚本：伯母！【跪哭】伯母啊！
（唱）见岳母遭奇祸悲愤填胸！
一天风暴压青松，
劫妻杀母冤仇重，
仇士良！
梁某誓死惩顽凶。
润娘：梁相公，盈盈临去之时，叫我转言于你——
梁厚本：她讲些什么？
润娘：她说至死不变初心…
梁厚本：盈盈！
润娘：要你远走高飞。梁相公，这是非之地，你不能久留，还是速速逃生去吧！
梁厚本：只是岳母后事未了啊…
润娘：后事有我料理。
梁厚本：如此多谢润姐！
【幕落】
【注：此版剧本为本研究所听译本，仅供参考交流】
越剧剧本《小忽雷》下
越剧《小忽雷》
（1962年实况录音版全剧听译）
听校：豆腐 范泛 小霸
演员表（按出场序）
郑母：陈月娥
郑盈盈：傅全香
润娘：金艳芳
郑注：沈红笑
梁厚本：范瑞娟
仇士良：吴天芳
唐文宗：任棣华
其他人物：赵二（乐器店店主）
王荣（梁厚本舅父、王仙芝父）
李云
宫媪、宫女
第四场《阳告》
【幕前词】
万民悲苦一人笑，生女反恨如花貌；
堂堂天子称至尊，觳觫案前作被告。
地点：未央宫
【众宫女奏乐】
唐文宗：尽是这陈腔滥调，寡人听了好不耐烦。
（唱）月透簾栊花移影，
未央宫里管弦停。
飞诏选妃传四海，
却不见可意人儿进内庭。
宣仇士良。
小监：领旨。万岁有旨，宣仇士良上殿。
仇士良：（内声：领旨）（上）奴婢见驾万岁。
唐文宗：平身。
仇士良：启奏万岁，此乃前朝国宝小忽雷，从民间寻得，呈与吾皇。
唐文宗：啊！小忽雷乃是大内奇珍，失而复得，真乃喜事！只是选妃之事，颁布多时，迟迟不见回奏，是何道理？
仇士良：新选美人，俱在教习歌舞，其中有一名唤郑盈盈的，乃是奴婢亲自出马选来，不但姿容绝代，而且深通音律。
唐文宗：哦，此女果然出色？
仇士良：哎呀！出色得很。
唐文宗：啊，仇爱卿你选美有功，加升三级。
仇士良：谢主洪恩。启奏万岁，郑盈盈之兄郑注，有献妹之功，请万岁格外开恩。
唐文宗：郑注有献妹之功，特授翰林之职，随同郑盈盈冠带上殿。
仇士良：遵旨。启奏万岁，郑盈盈来自蓬门，不知礼仪，还请万岁担待一二。
唐文宗：快快宣进。
仇士良：是。万岁有旨，郑盈盈进见。
（内声：万岁有旨，郑盈盈进见）
仇士良：启奏万岁，郑盈盈宣到。
（郑盈盈、郑注上）
仇士良：好好去参拜万岁。
唐文宗：平身。哎呀！妙啊！妙啊！
（唱）你看她秋水为神玉为骨，
灼灼明姿夺人心，
娥眉淡扫羞春柳，
双颊桃红带露新。
六宫粉黛人无数，
哪一个及得郑盈盈。
听说爱卿善于音律，今有前朝国宝小忽雷，快快弹奏一曲，与寡人一听。
仇士良：是啊。
郑盈盈：小忽雷……
仇士良：今有小忽雷在此，你快快弹上一曲。
郑盈盈：（哭腔）梁郎……
（唱）重见忽雷倍增我切齿仇恨，
对着它怎不叫我睹物伤情？
举目不见意中人，
患难中盈盈见你如同见梁生。
唐文宗：爱卿德容兼备，册为贵妃。
仇士良：启奏万岁，郑注呢？
唐文宗：郑注献妹有功，封为国舅。
郑 注：谢主隆恩！
郑盈盈：民女有冤！
唐文宗：爱卿你有什么冤枉？
郑盈盈：民女有三大冤状，请万岁做主！
唐文宗：哦？哪个大胆敢欺压爱卿，一一告来，漫说是三状，就是三十状，俱有寡人与你做主。
郑盈盈：谢万岁。
唐文宗：但不知何人欺压爱卿？
郑盈盈：容奏。
（唱）第一状告郑注我的亲兄长，
慕荣华图富贵廉耻全忘，
谄权门拜中贵为虎作伥，
卖同胞换取那金马玉堂。
害得那白发亲娘遭惨死，
和奸宦同作弊拆散鸳鸯。
唐文宗：郑注。
郑注：万岁。
唐文宗：真是忤逆不孝，哪里容得？将他削去官职，逐出宫门！
郑注：万岁！
唐文宗：爱卿，第二状呢？
郑盈盈：这第二状么…
（唱）告的是作恶多端狗奸党，
人人侧目的仇士良。
仗宠幸欺良民怨声载道，
卖官爵收贿赂大饱私囊。
桩桩罪恶言难尽，
民间视之若虎狼。
劫人之妻害人母，
纵令恶奴踢死我亲娘！
唐文宗：仇爱卿，为何纵令家奴踢死贵妃之母，速速拿问治罪。
仇士良：是是是，奴婢回去查问明白，定然将他们治罪。
郑盈盈：（唱）还有件冤天屈地事，
望求万岁作主张。
唐文宗：你且奏来。
郑盈盈：容奏。
（唱）民间有个梁厚本，
买下小忽雷大祸起萧墙。
仇士良一见忽雷生毒计，
污蔑厚本是强梁。
一计不成生二计，
他是斩尽杀绝来悬赏，
各处捉拿梁家郎。
唐文宗：哦？既有此事，梁家亲族为何不出首控告？
郑盈盈：（唱）梁厚本父母早亡故，
只有伶仃一妻房。
唐文宗：他有妻子告状正好，只是与爱卿一不沾亲，二不带故，有她去告，何必多管？
郑盈盈：（唱）苦只苦寒儒无力保妻子，
被奸贼强劫入宫墙。
唐文宗：梁厚本妻子现在哪里？
郑盈盈：万岁，
（唱）厚本之妻郑盈盈，
未央宫里对君王。
唐文宗：哼，好不会办事的奴才！
仇士良：启奏万岁，梁厚本乃是盗窃国宝的逃犯，奴婢正在悬赏捉拿呢。
唐文宗：哦，原来如此。
郑盈盈：啊，万岁！
（唱）大罪谏官参不尽，
小罪算来还有千万桩。
他受用无不过皇上，
宅第巍巍压宫墙，
金作柱，玉为梁，
天子权柄入他掌。
半副銮驾出朝堂，
我看他比你皇上更风光！
唐文宗：仇士良！
仇士良：奴婢伺候万岁。
唐文宗：听贵妃所奏，真有其事不成？
仇士良：万岁，奴婢还有下情未奏。万岁，贵妃进宫乃是奴婢的主意，贵妃岂能没有几句气话之理呀？
唐文宗：哦噢噢。
郑盈盈：万岁！
唐文宗：哎…还不与我滚出宫去！
仇士良：是是是。
唐文宗：爱卿，来来来，随寡人后宫叙话。
郑盈盈：如今还有第三状……
唐文宗：这……
郑盈盈：万岁金口玉牙，已许我告完三状。
唐文宗：好，你还要告哪一个，好，你就告告告罢。
郑盈盈：（唱）若问我告的哪一个啊，
比那桀纣不差毫分。
殿前虽然无炮烙，
无形的炮烙烧人心。
荒淫不问民间苦，
但向民间夺美人。
白杨萧萧梨花落，
到处生离死别声。
可怜那民间哭得血泪尽，
他却在琼楼欢笑求长生，
纵令奸小为鹰犬，
夺妻劫女害娘亲。
生前无人把罪问，
死后鞭尸大有人，
难逃史笔写公平，
千秋万古落骂名！
唐文宗：你疯言疯语，无头无脑，你讲的到底是哪一朝哪一代的掌故啊？
郑盈盈：（唱）我不告天来不告地，
不告鬼来不告神，
三朝五代全不告，
我单告你这昏庸无道君！
唐文宗：大胆！
（唱）寡人一代真命主，
谁敢违拗半毫分？
贱婢竟敢辱天子，
国法森森不容情！
小小民女，竟敢藐视朝廷，冒渎天颜。来！白绫伺候！
（对盈）你难道不怕死么？
郑盈盈：人谁不死？只要死得其所，虽死何惧？
唐文宗：哈哈哈……
（唱）宫女们。将盈盈……
送上阳命宫媪勤加教训，
三日后换宫装要她承恩！
哈哈哈哈！
【幕落】
第五场 《抗暴》
【幕间词】
堪笑文宗学乃祖，长生殿里效私语。
惜乎盈盈非玉环，意外雷霆当头击。
地点：上阳宫
郑盈盈：（唱）枯坐冷宫泪如雨，
怀抱忽雷黯消魂。
佳期未饮合欢酒，
正待双飞鸳鸯分。
母死不容一声哭，
生离无语慰郎心。
离愁别恨如山重，
幸留忽雷伴盈盈。
轻拢慢捻泣鬼神。
朱弦再试百感生，
聊借忽雷玉盘珠泻三千里，
且将盈盈的心事托琴音：
多情眷属成虚话，
恨煞那恶西风吹折并蒂花。
一霎那…
一个囚皇家，一个走天涯。
风霜千里无瘦马，
琴剑一肩照残霞，
相送只昏鸦。
饥无食，渴无茶，
荒村古刹是你家。
梁郎啊……
天呐天！
愿向天公借云梯，
纵出高墙觅夫君；
愿求缩地三千丈，
见郎一面诉衷情。
一入深宫石沉海，
金兽狰狞锁重门。
梁郎啊！花烛一拜成永别，
从此悠悠两地心。
（众宫女上）
众宫女：奴婢见驾娘娘千岁。奴婢奉万岁之命前来服侍娘娘理妆。
（郑盈盈不动）
众宫女：娘娘，娘娘不肯理妆，少时万岁怪罪下来，奴婢吃罪不起。
郑盈盈：你们不要这等相称。你我都是患难姐妹，何必苦苦相逼！
众宫女：娘娘，
（唱）不是奴婢敢相逼，
宫媪一到生怒嗔。
轻则鞭挞重则死，
啊娘娘啊，
望乞相怜沦落人。
郑盈盈：（唱）盈盈自有夫，
富贵不移威不屈，
誓将颈血溅宫廷。
污耳之言休再论，
莫忘离家娘哭声。
（众宫女掩面而泣）
（宫媪上）
宫媪：（唱）我在后宫威风大，
全凭我舌底翻莲花。
说得那嫦娥转羿宫，
我要哄得王母来下嫁。
只有那个郑盈盈，
三天来还是一尊石菩萨！
唉——啊？！
众宫女：见过宫媪。
宫媪：大胆贱婢！命你们服侍娘娘理妆，怎么一个个的都泪容满面起来。难道你们皮肉作贱，又要讨打？！
众宫女：奴婢该死。
宫媪：（换笑脸对盈）宫媪见驾娘娘千岁，千千岁。
（斥宫女）还不快点下去拿出妆奁宝镜，伺候娘娘理妆。
众宫女：是（下）
宫媪：快去！
宫媪：娘娘，（唱）啊娘娘啊！
奴婢奉的是万岁旨，
亲调胭脂来催妆。
你看那宫灯点遍新月已上，
少刻宫车要进上阳。
奉请娘娘理云鬓，
打扮成天香国色去迎君王。
（宫女拿镜上）
宫媪：娘娘，来梳妆打扮了啊。
众宫女：请娘娘理妆。娘娘…
（唱）泪花满眼宝镜昏，
同命相怜一样人；
苍天何独苛好女，
不许良禽自择林。
辛酸无力举菱花，
谁识此时宫女心；
欲插宝钗手惊颤，
不知何处是鬓云。
（内声：万岁驾到）
（唐文宗上）
宫媪：奴婢接驾。
唐文宗：（唱）富贵能屈傲霜节，
何患风流愿不酬。
问宫媪娘娘可曾换宫妆？
宫媪：哎呀万岁呀。
（唱）任奴婢唇干舌烂苦央求，
娘娘是不言不语气昂昂，
三天来她不饮不食不低头。
唐文宗：哼！不中用的蠢材，待孤看来。
（对盈）啊！爱卿，你来看，寡人待你如何？
（唱）一斛明珠出东岛，
南海鲛绡代罗纱，
万国进贡奇珍宝，
难道还不及忽雷一琵琶？
速呈昭阳八宝钗，
代换妃子龙凤褂。
郑盈盈：（唱）任凭那不世的荣华百样巧话，
任凭那天威咫尺刀斧相加，
我头不戴昭阳的八宝钗，
身不穿贵妃的龙凤褂，
拼得个抱忽雷化作望夫石。
唐文宗：宫媪！
宫媪：万岁！
唐文宗：责成你相劝娘娘，今已三日，依然如故，是何道理？
宫媪：哎呀万岁，奴婢已讲得唇干舌烂，娘娘她一百个不理。奴婢实在是无能为力的了。
唐文宗：快劝娘娘换装，她若违旨，唯尔是问！
宫媪：遵旨。（向盈）请娘娘换装。哎呀！请娘娘换装啊！
唐文宗：来人！将她拖下去斩了！
宫媪：啊！娘娘救命！娘娘救命啊！
唐文宗：宫娥们。
众宫女：（颤抖）有。
唐文宗：劝娘娘换妆。嗯？
众宫女：领旨。（对盈）请娘娘换妆。（哭腔）请娘娘换妆。
唐文宗：来！将她们拖下去斩了！
内侍：是！
郑盈盈：且慢！
唐文宗：且慢！
（对宫女）还不谢过娘娘救命之恩？
众宫女：谢娘娘救命之恩！
（文宗挥令众退）
唐文宗：哈哈哈哈…啊！盈盈，深宫私语，君王多情，你我恩情美满，地久天长也……
（戏之）
郑盈盈：啊！
（盈盈反抗不敌，以小忽雷击文宗）
唐文宗：啊！反了！反了！来人啊！来人啊！
（太监、宫娥上）
唐文宗：将这贱人立即用白绫绞死！
众：领旨。
唐文宗：连这小忽雷一起丢入御河！
郑盈盈：（哭腔）小忽雷…你呀…
【幕落】
第六场 《锄奸》
【幕间词】
松筠亮节志不摧，宫女齐洒同情泪；
白绫轻扣留箱孔，合浦珠还人又回。
【王荣追梁厚本上】
王荣：外甥，外甥…你，你要到哪里去呀？快回去！
梁厚本：舅父，我要进城去探听盈盈的消息。
王荣：此间四处图影画像，都在捉拿你。你若只身前往，岂非飞蛾扑火，自投罗网吗？
梁厚本：任它铜墙铁壁、火海刀山，我也要闯它一闯！
王荣：你！常言道独木难支大厦，你现在如何能得报大仇？我看还是去找你仙芝表弟，共谋复仇之计。
梁厚本：仙芝表弟，他久无音信，不知道现在何处。舅父你叫我到哪里去找噢！
王荣：我听人传说你仙芝表弟已在濮州揭竿举义，待我得到音信，你我一同前去投奔。只是此刻，你快与我进去！
梁厚本：岳母遭害，盈盈被劫。你叫我如何安心而去哦！
王荣：盈盈之事，有我进城托润娘打听消息。只是你快进去。倘若被人发现，岂非招惹是非。
梁厚本：外甥少时自会进去。
王荣：你要小心了！
梁厚本：（唱）平地风波乌云罩，
层层波浪逞凶涛。
哭岳母九泉饮恨仇未报，
痛盈盈凤锁牢笼恨难消。
虎穴龙潭我不怕，
怎忍撇下盈盈独自逃。
愿只愿失群孤雁早回巢，
愿只愿比翼双飞腾云霄。
呵！紫禁城，这一带巍巍宫墙，挡住了我那盈盈。深宫似海，白首难见！
（唱）盈盈，我的妻呀…
一入深宫音容杳，
分明是宁求玉碎路一条。
念盈盈凌雪寒梅孤枝傲，
怎肯去做那三月桃花逐水飘。
休道明珠成千串，
便是教垂帘听政志难摇；
定然是坚贞不屈拒残暴，
定然是册妃台前鲜血溅龙袍。
相思料已成相吊，
怕只怕玉碎香消，
黄土垄中掩冰骨，
怎不叫我英雄热泪为卿拋！
昏君呀昏君！
虎踞宝座行残暴，
不恤民生刮民膏，
忠言逆耳贤臣退，
尽留些谗言媚行，
无耻的奸佞列满朝。
万人哭只供那一人笑，
一家家唤女啼母苦离拋。
你杯杯饮的鲜红酒，
是血？是泪？是香醪？
骂昏君骂得我五内如烧，
我要记下你罪恶千万条。
连声痛骂难解恨，
恨不能手刃仇雠在今宵…
（王荣、李云上）
梁厚本：谁？
王荣：是我。外甥，外甥？
梁厚本：舅父，你怎么这样快就回来了，莫非…
王荣：我在半道遇到一人，是你仙芝表弟派来的李云，李壮士。
梁厚本：李云兄？现在哪里？
王荣：你看，这不是吗？
李云：啊，梁贤弟。
梁厚本：李云兄，久违了。
李云：久违了！
梁厚本：我那仙芝表弟他可好啊？
李云：梁贤弟！
（唱）仙芝弟离了长安道，
好比困龙上九霄。
壮怀不甘江湖老，
天下的英雄广结交。
他在那濮州来举义，
头角峥嵘鼓群豪。
命我兼程来送信，
鸿图大业将你邀。
梁厚本：（唱）多感表弟关怀我，
蒙兄长边关跋涉来相招。
我本当披星戴月连夜往，
负剑囊书学陈、桥，（后汉书陈龟、桥玄典）
怎奈我俘妻折母遭奇变，
血海冤仇尚未报。
李云：（唱）贤弟之事我尽晓，
皇榜高悬要捉英豪。
如今是天下苍生多疾苦，
有朝复仇试霜刀。
梁厚本：对！有朝复仇试霜刀。
李云：梁贤弟，仙芝弟他已揭竿而起，你我事不宜迟，还是即刻动身。
王荣：外甥，我们即刻动身吧。
梁厚本：舅父，速去整顿行装。李兄，请。（下）
（郑注上）
郑注：梁厚本！嘿嘿，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日我升官发财的机会到了，待我速速报与仇公公知道。（下）
（润娘上）
润娘：（唱）闻盈妹遭毒害悲愤难忍，
恨仇奸他又生害人之心。
寅夜间奔郊村放出蛟龙，
愿他日翻江海壮志凌云！
（李云、梁厚本上）
李云：梁贤弟，我到沿河去准备船只。
梁厚本：好，李兄你速去速回。
润娘：梁相公。
梁厚本：谁？
润娘：是润娘我啊！
梁厚本：润娘姐，你因何深夜到此？
润娘：梁相公，我是特地与你送信来的。
梁厚本：盈盈她？
润娘：（哭腔）盈妹她…
梁厚本：她怎样了？
润娘：自被劫进宫中，当天三告触犯君怒，被囚禁在上阳宫内…
梁厚本：早知道盈盈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润娘：怎奈昏君要她承恩，盈妹决不从命，以小忽雷痛击暴君！（哭）至今已被白绫赐死。盈妹已被害了！
王荣：外甥！外甥！（李云：梁贤弟！梁贤弟！）
润娘：梁相公！
梁厚本：盈盈…
（唱）丈夫空有凌云志，
不报此仇何以生！
李云：厚本你！
王荣：外甥！
李云：盈盈虽死，不能复生，纵然拼上性命也是枉然。
润娘：梁相公，把我盈妹两代冤仇都在你一人身上！你千万不能轻举妄动。还是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要紧！
李云：梁贤弟，你要以大业为重啊！
梁厚本：走！润娘姐，你随我们一同前往。
润娘：到哪里去？
梁厚本：到濮州投奔仙芝表弟。
润娘：王仙芝？就依梁相公。
李云：好，我去备船。
（御河上飘来一只箱子）
李云：这是什么？
梁厚本：有人偷听？
李云：不，是一个箱子。
梁厚本：箱子？其中必有缘故。快点打捞上来，看一个明白。
（打捞）
李云：这是什么？
梁厚本：是小忽雷啊！
（润娘紧张地上来查看）
润娘：小忽雷！
梁厚本：盈盈！啊！我的妻啊…
（唱）花烛一别成长恨，
意外相逢已隔死生。
凛然不惧雷霆威，
雪里梅花葬青春。
盈盈！盈盈！
千呼万唤唤不醒，
惨凄凄悲切切血泪点点滴碎心。
不道你宫河留芳去，
撇下了断肠人对断弦琴。
盈盈啊…我的妻啊…
（盈盈渐渐醒来）
润娘：啊！梁相公，盈妹有救了！
梁厚本：盈盈，醒醒！
郑盈盈：（唱）昏沉沉，迷惘惘，全身惫困…
梁厚本：盈盈！
李云：梁贤弟，幸得盈盈姑娘得救，正好一同前往，待我前去备船。
梁厚本：好。（对盈轻声）盈盈啊，你醒醒。
郑盈盈：（唱）霎时间，又见那，点点疏星…
梁厚本：盈盈…
郑盈盈：（唱）付白绫一道慷慨死，
却为何在此遇梁生？
梁厚本：我是厚本呐！
郑盈盈：梁郎！
梁厚本：盈盈…
润娘：盈妹！
梁厚本：是润娘姐呀。
郑盈盈：润姐！
（唱）莫非是天上双比翼？
梁厚本：非也。
郑盈盈：（唱）莫非是你我梦里两相亲？
梁厚本：也不是的。（润娘：也不是呀。）
郑盈盈：那我？
梁厚本：你来看啊！
（唱）月明星朗照双影，
怎说是南柯梦里人。
狂风吹不散同心结，
喜只喜你虎口庆余生。
郑盈盈：梁郎！莫非我真的…重生了么？
梁厚本：真的呀！
润娘：真的呀，盈妹！
梁厚本：你看这是何物呀？
郑盈盈：小忽雷！
（唱）昨日里我举忽雷击暴君，
今朝它又引我见亲人。
梁厚本：（唱）昨日里一弦怒发雷霆威，
今日里九死又逢百花春。
郑盈盈：小忽雷！
王荣：外甥，外甥，我们走不成了。
梁厚本：怎么？
李云：想是官兵追逐到此，你们看！
润娘：啊呀，这便如何是好呢？
梁厚本：事已燃眉，不便脱身。你们快到竹林里面暂避片刻。
郑盈盈：梁郎你……
梁厚本：我自有道理，快去。
郑盈盈：好。（与润娘下）
梁厚本：啊舅父，我们杀上前去！
李云：且慢，只能智取，不能力敌。
梁厚本：依李兄之见？
放火？照计而行。
郑注：公公，就是这里。
仇士良：好，搜！
【147:39—149:05：打斗场景至落幕】
（哭喊声、求救声、激战）
梁厚本：仇士良！
【尾声】
疾风过处见劲草，多情眷属终得遂。
欲知唐代兴亡事，千秋一问小忽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