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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贴子主题： 越剧《春江曲》全剧（保留三天）
悦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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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1029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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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剧《春江曲》全剧（保留三天）
编 剧：俞景陆 陈鸿钧
导 演：钟 泯
作 曲：顾振遐
演 出：上海越剧院
万沁泉（沈于兰饰）
莺 姑（华怡青饰）
“春江曲”主题歌
皎皎银河水，
青山照影迴，
春江三月花似锦，
笙歌悠扬荡云海。
悠悠春江水，
波迭千重翠，
江河滔滔埋金沙，
千古绝唱端是谁?
弦笛和鸣
序 幕 弦笛和鸣
〔唐代。
〔长安城郊一脉春讧婉蜒秀丽。
〔江畔。风吹烟柳，莺啼芳洲，涓涓江水和着“春”的齐奏。
〔幕后伴唱：
“碧水青山春光秀，
翠黛红妆江上游，
轻歌曼弦《春江曲》，
宛入瑶台重霄九。”
〔一支彩舫缓缓驶过，兰舟上传来《春江曲》婉转悠扬的琴音与清丽柔美的歌声：
“皎皎银河水，
青山照影迴，
春江三月花似锦，
笙歌悠扬荡云海……”
〔柳岸，万沁泉手持玉笛随船而行，他聆听着琴声，如痴醉。
万沁泉 呀！
（唱）那歌声如流水行云，
那琴声若玉宇仙韵，
分明是沁泉我新谱词曲，
却为何春江上有此唱鸣？
欲待探问解疑窦，
怎奈是唯闻琴声不见人！
喂……
〔万沁泉欲唤又止，继而情不自禁地取玉笛相伴。琴笛和鸣。
万沁泉 （发现船去）呀，船儿去远了……
(急随下)
〔画舫上。燕妩卷起珠帘，迎面飘来《春江曲》之笛声。
燕 妩 （喜出望外）莺姑姐姐，你看好笑不好笑，那个吹《春江曲》的人又追上来了！
莺 姑 奇怪！一个乡野村夫，怎么能吹奏我们教坊新近的名作？而且笛音圆润悦耳，非同 凡响，他……，他是谁呢?
燕 妩 姐姐，你听，笛儿又吹响了！
〔笛声传来，莺姑情不自禁地拨弦随笛音唱和起来。
莺 姑（唱）悠悠春江水，
波迭千重翠，
江河滔滔埋金沙，
千古绝唱端是谁?
〔歌声渐微，兰舟渐远。
〔岸上，万沁泉望着远去的彩航，出神地。
万沁泉 她……，她是谁呢？
〔灯渐暗，闭幕。
第一场 瑶台仙乐
〔右教坊前厅。
〔喜乐喧嚣。
〔幕后伴唱：
九天日月开新运，
金箫玉带报佳音，
今日里皇上嘉奖《春江曲》，
右教坊华堂生辉腾紫氲。
〔幕启：大厅张灯结彩，教坊上下人众暨郭公公率领的嘉奖仪仗俱在堂上候马乐师 领奖。
郭公公 马乐师领赏！
赛仲甫 请马乐师领赏！
众 请马乐师领赏！
〔静场，少顷，马谦礼风度翩翩上。
赛仲甫 啊，郭公公，这位就是《春江曲》的作者马乐师马谦礼！
郭公公（赏识地）唔，果然一表人才。真是年轻有为，前程无量！哈哈哈……
（唱）皇恩浩荡兴宫墙，
歌午升平我大唐。
马乐师－－
你《春江》一曲才名扬，
朝野钦佩称绝唱，
万岁爱才重贤良，
御赐珍宝快领赏。
马谦礼 桑梓濮下之曲，何劳公公夸奖！
（唱）学生我才疏学浅艺平常，
受奖赏实感愧疚与彷徨。
赛仲甫 哈哈……，贤契，你太谦逊了！
马谦礼 哪里哪里！
（唱）多亏恩师好教养，
诲人不倦情意长。
郭公公（唱）高徒得奖师荣光，
总管你慧眼独具教有方。
万岁爷特赐金匾作表彰，
〔郭公公揭开盖在金匾上的红绸，锃亮的“瑶台仙乐”四个大字熠熠闪光。
赛仲甫（唱）谢皇上龙恩浩荡沐教坊。
郭公公 哈哈哈哈……。请赛总营、马乐师领赏！
众太监 请赛总管、马乐师领赏！（授奖品）
马谦礼（欣喜地指金匾）“瑶台仙乐”！恩师呀，今日皇上御赐金匾，教坊蓬壁生辉啊！
燕 妩 姐姐，你快来看！
〔莺姑不屑一顾。
燕 妩 姐姐，这些珍宝，若让你拣，你喜欢什么?
莺 姑（示意妹妹，大庭广众不要有失体统）……。
马谦礼（见貌辨色，献媚地）
（唱）莺姑燕妩好师妹，
鼎力相助难忘怀。
莺姑娘！
你歌似银铃惊百鸟，
舞与天仙共媲美！
师妹啊，御赐奖品任你选……
莺 姑 马师兄，这是皇上赐给你的，
（唱）我岂可掠人之美？！
赛仲甫 诸位，今日万岁嘉奖，乃教坊大幸！本总管特备宴席，上下同庆！
众 恭喜赛总管！贺喜马乐师！
赛仲甫 酒宴摆上！
〔使女端上酒具。
〔众人就座。
〔马谦礼斟酒。
马谦礼 郭公公，老恩师，请！
郭公公 请！
〔三人饮酒。
〔司徒敏拉着腰挂酒葫芦的罗一槌争吵上。
赛仲甫 司徒敏，此地是何场合，岂允尔等喧哗?
司徒敏 启禀总管，马乐师写的《春江曲》声震京都，可是罗一槌这小子却胡说马乐师的 乐曲是捡来的，您说气人不气人？！
〔马谦礼停杯注视。
赛仲甫 罗一槌，你为何信口雌黄？
罗一槌 嘻嘻，我没有说过这话！
司徒敏 你休得抵赖！我亲耳听见，还不认帐?
罗一槌 我只是说，啥格辰光我能捡到一个这么好的乐曲就可大发横财罗！
司徒敏 你这就是含沙射影，诬陷好人！
罗一槌 嘿嘿，说句笑话嘛！……
赛仲甫（动肝火）这种事岂可说笑？！
马谦礼 恩师息怒，一句笑话嘛，何必当真！
赛仲甫 下次不可胡言！
罗一槌 是！（拉司徒敏到一旁）司徒敏啊司徒敏，这一下你是马屁拍在马蹄上了！嘻 嘻……
司徒敏 你！（气下）
郭公公
啊！赛总管，想那天你们在宫内演奏《春江曲》时，正值咱家皇命在身，不在宫 内，听说令爱演唱十分出色，可惜咱家无有耳福……
赛仲甫 莺姑、燕妩，过来见过郭公公！
莺姑燕妩 拜见郭公公！
郭公公 哈哈哈……
赛仲甫 莺姑，燕妩快为郭公公演奏《春江曲》！
莺姑燕妩 是！
〔罗一槌递琴给莺姑，众乐工奏《春江曲》，乐声始如山泉叮冬，流水潺潺．继而 汇成江河，桃红柳绿，水波荡漾，春意盎然。
〔歌舞伎载歌载舞。
〔莺姑领唱：
皎皎银河水，
青山照映迴，
春江三月花似锦，
笙歌悠扬荡云海……
悠悠春江水，
波迭千重翠，
江河滔滔埋金沙，
千古绝唱端是谁?
〔歌乐声中，郭公公酒酣打起瞌睡，罗一槌上前一口喝掉郭公公杯中之酒，又满斟 一杯。
罗一槌 (大声地)郭公公，喝酒啊！
〔郭公公惊醒。
郭公公 啊?！……唱得好！唱得好！
〔罗一槌笑下。
马谦礼 公公啊！
（唱）偶成拙作得嘉奖，
公公恩情如海洋，
结草衔环难相报，
（取御赐奖品）
借花献佛表衷肠！
郭公公 啊，愧不敢当!
马谦礼 万望公公笑纳！
郭公公 收不得，收不得。
赛仲甫 收得收得！郭公公你这是受之无愧呀！
郭公公 哦?呵哈哈哈！（将赠品轻放合上）
赛仲甫 郭公公！
（唱）老夫年已逾半百，
为君业，我寄厚望于晚辈，
谦礼他明珠出土放光彩，
鲲鹏展翅大有为，
我欲荐他为副总管，
教坊更添栋梁材。
马谦礼 老恩师，这可万万使不得！
赛仲甫 此事万望公公多多照拂！
郭公公 当然当然！哈哈……
〔韩忠上，罗一槌随上。
韩 忠 马乐师，门外有人求见。
马谦礼 来者何人？
韩 忠 名叫万沁泉！
马谦礼（一惊）万沁泉！他来何贵干？
韩 忠 说有事特地赶来……
马谦礼 韩忠，你就说我不在！
〔罗一槌引起注意，隐入案座后。
韩 忠 是！（下）
〔内声：“圣旨下！”
赛仲甫 接旨！
〔鼓乐声大作。
〔太监手捧圣旨上。
太 监
圣旨下！（宣读圣旨）贵妃娘娘寿筵之期即将来临，钦命右教坊乐师马谦礼，步 《春江曲》之风韵，三日之内拟成新曲，以庆贵妃寿筵，不得有误！钦此！”
赛仲甫 谢主龙恩！
马谦礼 （呆楞楞地）三日之内，步《春江曲》之风韵，拟成新曲，……这……
赛仲甫 郭公公，请！
郭公公 娃娃呀，这可是你大显身手的时机又到啦！不要忘了，三天，三天哪！哈哈哈 哈……
赛仲甫 贤契，你可要百尺竿头，再上一层楼啊！（扶郭公公下）
马谦礼 是。……啊！
（旁唱）一遵圣旨大如天，
三日成工非等闲，
时紧情迫心慌乱，
怎么办，怎么办？……（忽然计上心来）对！
火速找回万沁泉！（下）
〔罗一槌盯下。
〔切光。
〔幕闭。
第二场 隔墙有耳
〔二道幕前。
〔万沁泉在教坊门口耳房里等待回音。
万沁泉（唱）春江歌踪费寻思，
今日里教坊探询马乐师。
〔韩忠上。
韩 忠 万相公，你请回去吧！
万沁泉 怎么？……
韩 忠 马乐师他……，不在。
万沁泉 哦。有劳大哥代我传话，就说我万沁泉改日再来拜。（欲下）
〔马谦礼匆匆上，罗一槌暗上，潜隐二道幕后。
马谦礼 哎！――万贤弟转来，万贤弟转来！啊，贤弟，愚兄在书房功读，迎接来迟，望 弟包涵。
万沁泉 岂敢，岂敢！
马谦礼 贤弟，你今日来得正好，我可找得你好苦啊！
万沁泉 小弟遇一件奇事，特来请教仁兄，那《春江曲》……
马谦礼 喔，有事里面谈，请进，请进！（领万下）
罗一槌（念）闻听来实访，
马兄撒大谎，
出尔又反尔，
其中舍名堂？
为探奥秘紧跟随，
暗中窥察看端祥。（下）
〔二道幕开。
〔马谦礼书房。室外有花草假山等。
〔马殷勤地给万端座送茶。
马谦礼 贤弟，请坐！
万沁泉 谢坐。
马谦礼 贤弟此来莫非是……
万沁泉 仁兄啊！
（唱）日前踏青春江水，
忽闻拙作入冰弦，
画船上莺声唱出《春江曲》，
不知那乐曲怎会伴红颜？
〔一槌暗上窃听。
马谦礼 此事说来话长，我去备点酒菜，慢慢细谈。（取乐谱给万）喏，这是你的乐谱， 上面略有所改，请贤弟过目。（下）
〔万阅谱，全神贯注，罗潜入屏风后。
万沁泉（俯卷拍案）改得好！改得好！
〔万欣喜地取玉笛吹奏，莺姑寻声而上。
莺 姑（唱）为什么江边笛音咫尺近，
但不知房中鸣笛是何人?
〔莺姑正欲观望，忽然发现马端酒菜让，急避。
马谦礼 哈哈……（举杯）一杯薄酒，且为贤弟洗尘！
罗一槌（旁白）哼！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马谦礼 贤弟啊！
（唱）一樽美酒醇又香，
洒逢知己心欢畅，
愚兄先敬酒一杯，
钦佩你英才卓绝写《春江》！
莺 姑（惊诧）啊！
（旁唱）却原来《春江曲》是他人写，
马谦礼欺世盗名乱真假。
罗一槌（旁唱）乐曲非捡却是扒，
我真想敲锣打鼓去喧哗。
马谦礼（举杯）贤弟请！
（唱）二杯酒．告喜讯，
《春江曲》，皇上嘉奖沐圣恩。
万沁泉 皇上嘉奖?！哈哈，仁兄休要取笑！
（唱）高山清泉流水长，
不入御沟开诲洋，
区区拙作不足闻，
俚曲焉能入官墙?！
莺 姑 （旁白）哎呀，他还蒙在鼓里呢！
马谦礼 贤弟，愚兄不是戏言，这是真的呀！
万沁泉 嗬, 那你为何早不对我言讲？
马谦礼 你在民间四处飘游，我多次寻找，都找不到你啊！
万沁泉 《春江曲》你原说是借阅的，怎会进宫演奏?
马谦礼（唱）自从分袂春江畔，
时时研习弟奇才。
一日总管来书房，
误以为愚兄妙曲写，
即命教坊齐演奏，
欲呈圣驾聆风采。
（夹白）我想，这真是天赐良机，千载难逢啊！
（接唱）这一来，
我可以借引路－－
推荐你到教坊来！
罗一槌 （旁白）想叫人家一辈子做你的替身，哼，和尚闯进尼姑庵－－想得美！
马谦礼 哎，谁知好事多磨，愚兄深感对你不起啊！
万沁泉 仁兄，此话何意？
马谦礼 （唱）为使教坊争荣光，
总管他呈报乐曲是我写。
万沁泉 啊！你为何不作声明？
马谦礼（内疚地唱）
申辨莫及难更改，
更改就有欺君罪。
万沁泉 嘿嘿嘿嘿！
（唱）你原说借曲一阅为欣赏，
如今是亲生的儿子换了娘；
沁泉本无非分想，
怎奈是张冠李戴事荒唐。
马谦礼（诚恳地）是是是是！千错万错都是愚兄不好！自从总管呈报万岁之后，我是寝食 不安，坐立不定，时时刻刻都想向你赔罪，方才一听贤弟驾到．急忙赶来见你。 现在大错巳经铸定，要骂要罚全都由你！喏喏喏，御赐奖品全在这里，你全部拿 去！你拿去了，我才安心啊！
万沁泉 仁兄啊！
（唱）一脉春江美似锦，
碧波荡漾千帆行。
我爱她宽宽胸怀深深情，
我爱她奔腾气魄清澈心。
《春江曲》不愿取宠华清宫，
我盼她天涯海角伴黎民。
仁兄啊，御赐奖品你自存，
沁泉我，乐在民间创新音。
马谦礼
这……，愚兄就暂时替你保存，来来来，贤弟，饮酒啊！（万沁泉推辞）哎哟贤 弟，你的手好冷啊！春寒未过，你穿得太单薄了，让愚兄替你添上一件衣衫！
万沁泉 仁兄，休得张罗!
〔马谦礼取衣衫替万沁泉添上。
莺 姑（唱）我只道深山泉水清粼粼，
却不料他心更比泉水清。
他不爱富贵与功名，
倒与莺姑是同心。
他乐在民间创新音，
鲲鹏之志令人敬。
万沁泉（唱）谢仁兄嘘寒问暖情意深，
罗一槌（旁唱）你错把骗子当好人！
马谦礼（唱）贤弟啊，人靠衣裳佛靠金，
你风流倜傥添精神！
莺 姑（唱）眼看君子受欺蒙，
如梗在喉恨难平。
待我上前说真情，
〔莺姑欲前又止，几次三番。
〔燕妩上，发现莺姑。
燕 妩（轻声而又突然地）姐姐!
（唱）却原来姐姐在此－－
〔莺姑包拉燕妩至一旁。
（接唱）－－你莫出声。
〔燕妩以手势比划：莺姑原来有情于马谦礼，欲私下幽会。
莺 姑（生气）你？！……
〔莺姑拉燕妩急下。
马谦礼 贤弟，有关《春江曲》之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罗一槌（旁白）嘿嘿，还有我知！
马谦礼 贤弟定在守口如瓶，倘若让旁人知道，传扬开来，愚兄我可有欺君之罪啊！
万沁泉 我知道，请仁兄放心。仁兄，乐曲我拿回去了，就此告辞！
马谦礼 且慢！愚兄我还有要紧的事相求于你。
罗一槌（旁白）蚂蝗叮牢螺蛳脚，不肯放哉！
〔马谦礼拉万沁泉至一旁耳语。
罗一槌（旁白）咬咬耳朵，又要搞啥个鬼名堂！
万沁泉 不不！你要我留此写《庆寿曲》我是断断不能从命的！告辞（欲下）
马谦礼 且慢！
罗一槌 哦！原来是要伊代写《庆寿曲》！
马谦礼
贤弟，你不能走！啊，贤弟，贵妃寿筵之期，需听新曲，岂不是贤弟鲲鹏展翅的 大好时机？听愚兄的话，暂且留下，三天写成佳曲，我让教坊再次演奏……
万沁泉 仁兄，我写不出那趋炎附势之作，也不想得到贵妃欢心！
马谦礼 这……
罗一槌 （旁白）好!有骨气！
马谦礼 （沉思，得计）贤弟既是不愿相留，我也不强人所难。（举杯）来，且饮杯中酒， 让愚兄替你饯行！
万沁泉 （不肯饮，欲走）不不不……
马谦礼 唉，今日兄弟重逢，我是万分高兴，但恐今后……，却要相见无期了！
〔马谦礼挥泪而泣。
罗一槌 （旁白）眼泪水答答滴，倒是哭得蛮象个。
万沁泉 仁兄何出此言？
马谦礼 皇上要我写好《庆寿曲》写个一般庆寿曲，愚兄也能草成，但要步《春江曲》之 风韵，却叫为兄好生为难呵！贤弟呀!
（唱）《庆寿曲》如若写不成，
欺君之罪戴要服极刑！ ．
愚兄我头断荒郊不足惜，
株连恩师心何忍！（凄然泪下）
总管他荐曲有功同嘉奖，
岂能够害他一家担罪名。
万沁泉（唱）听此言，暗思忖，
马兄的苦衷堪同情，
他一片好心为他人，
我岂能急难不助冷如冰？
仁兄啊，且展愁眉休伤心，
小弟不才愿从命！
万沁泉 仁兄，《庆寿曲》我为你代笔，三日之内一定写成！
罗一槌 (旁白)乃末倒灶，老实人中了苦肉计哉！
万沁泉 你快替我找个幽静之处……
马谦礼 书房内室尚为幽静，贤弟，请！
〔万沁泉下。
马谦礼 （望着万沁泉的背影，按捺不住心中喜悦之情）……
〔罗一槌从屏风后走出，大声地打了个喷嚏。
马谦礼 (吓了一大跳)啊！罗一槌，是你?！
罗一槌 啊哼！是－－我！
马谦礼 你、你你你……
〔切光。
〔幕闭。
第三场 内厅对证
〔二道幕外。
〔马谦礼如热锅上的蚂蚁，踱来踱去。
马谦礼（若有所悟，唤上司徒敏）司徒敏！司徒敏！
〔司徒敏急上。
马谦礼 司徒敏，你在大庭广众之中，捅了罗一槌这个马蜂窝，当心被蛰！
司徒敏 我司徒敏站着一直，躺下一横，他那二槌子，我还怕他？
马谦礼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那小子的为人……，反正你也清楚，有备无患 嘛。
司徒敏 对，对对！
马谦礼（拉司徒敏至一旁）这几天，你可要多长几个心眼，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罗一槌 一有动静，速来禀告！
司徒敏 是！嘻嘻……马乐师，以后你升了总管……
马谦礼 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司徒敏 笃定？
马谦礼 嘻嘻……
司徒敏 嘻嘻……
〔收光。
〔二道幕开。
〔教坊内厅。
〔赛仲甫欣喜地写毕奏本。
赛仲甫 哈哈哈哈！
（唱）紫箫吹月歌欢欣，
写毕奏章意末尽，
保荐谦礼为副总管，
好比股肱有帮衬。
谦礼他德才仁孝均兼备，
处世为人称我心，
倘若是招赘他作乘龙婿，
仲甫我后福无穷乐天伦。
哈哈……
〔马谦礼低头缓步上。
赛仲甫 啊，贤契，庆寿曲可曾动笔?
马谦礼 唉!……
赛仲甫 你因何叹气啊?
赛仲甫 恩师，做人难，难做人，人难做啊！(伤心落泪)
赛仲甫 哎哟贤契，今日你喜得嘉奖，理该高兴才是，为何反而落泪伤怀呢?
马谦礼 恩师啊！
(唱)《春江曲》，受嘉奖，
却不料流言蜚语起萧墙，
说我是目中无人太狂妄，
说我是剽窃乐曲充贤良，
这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人言可畏难提防。
赛仲甫（唱）问贤契：污言秽语起何方?
马谦礼（唱）有一人施放暗箭把人伤！
恩师啊，谦礼受辱倒无妨，
可恨他诽谤恩师不应当！
赛仲甫 啊? 还敢说我?说我什么?
马谦礼 (唱) 他说你……
赛仲甫 说我怎么样?
马谦礼（唱）君子不揭人之短，
委曲求全学贤良，
为保恩师好名望，
我还是忍辱含冤离教坊！
〔马谦礼跪拜，挥泪欲下。
赛仲甫 马贤契，你怎么和那些小人一般见识?他们越剧诽谤于你，我就偏要保荐于你！
赛谦礼 不不，恩师，与其在此天天穿着盔甲做人，与其在此连累恩师，还不如让我远走 高飞。(又欲下)
赛仲甫 (拉住)贤契，你不能走！我保荐你的奏章都已写好，你看!(递奏章给马)
马谦礼 (看奏章)老恩师推荐之恩，学生永世难忘，只是……，树大招风，这样一来，学生 在此就更无立锥之地了！
赛仲甫 贤契休要多虑，那个暗箭伤人的人他是谁?
马谦礼 恩师，不问也罢。
赛仲甫 如此可恶，怎能不追究?他是谁？
马谦礼 他……罗一槌。
赛仲甫 罗一槌?又是他?……
马谦礼 是啊!我也不知道是与他前世有冤，还是今世有仇，他要如此狠心地诬陷我！（凄 然落泪下）
赛仲甫 来人!(仆人上)把罗一槌叫来!
仆 人 是！（下）
马谦礼 老恩师，只因他少读圣贤之书，才做出这等害理之事，万望恩师宽恕他这一次!
赛仲甫 我自有道理。贤契，你要安下心来，写好庆寿曲！
马谦礼 是，学生遵命。
〔马谦礼走出内厅。
〔莺姑、燕妩匆匆走上，与马谦礼相遇。
马谦礼 二位师妹……
燕 妩 呸！
〔马谦礼若有所思，急下。
莺姑燕妩 爹爹！
赛仲甫 儿啊，适才万岁又来钦命，指名要谦礼步《春江曲》之风韵再谱—首《庆寿 曲》。万岁如此器重马谦礼，为父意欲将你……
燕 妩 爹爹，姐姐正是为了马乐师……
赛仲甫 啊，女儿早知为父的心意……
莺 姑 爹，不是的!……
赛仲甫 哈哈……，为父面前还要难为情。女儿啊！
(唱) 未曾开口笑出声，
老父我为儿选好意中人，
谦礼才高艺又精，
温文尔雅好人品，
选他为婿称心怀……。
〔罗一槌急进内厅。
罗莺燕（同唱）总管啊，你错把泥土当黄金。
赛仲甫 大胆！罗一槌你一贯喜欢多管事，加今竟敢管到我的头上来了？我女儿的终身大 事岂容你管!
罗一槌 嘻，赛总管，我不能看着一朵好花往牛粪上插呀！
赛仲甫 胡说！马乐师难道是牛粪?
罗一槌 伊比牛粪还臭!
赛仲甫 住口!
罗一槌 伊……伊是个骗子！
赛仲甫 什么？！
燕 妩 罗一槌说得对！
赛仲甫 小燕，你休要多嘴！罗一槌，我来问你，你与马乐师往日有仇?
罗一槌 没仇。
赛仲甫 近日有冤?
罗一槌 没冤。
赛仲甫 没仇没冤，你为何要加害于他？
罗一槌 你听我说……
赛仲甫 我看你平日爱打不平，倒有几分侠骨心肠，想不到你竟是个心地狭窄、妒贤忌能 的小人！
罗一槌 （又气又惊）我……
燕 妩 爹，你怎么错怪好人?
赛仲甫 小燕，为父与罗一槌谈正经事，你休得插嘴！
燕 妩 爹!你……你这是真假不辨，善恶不分!
赛仲甫 放肆!
燕 妩 马谦礼是个骗子！
赛仲甫 去!到外边去!(燕不走)嗯！
燕 妩 嘿！(又气又急地下)
罗一槌 总管，请你听我说，我……
赛仲甫 一槌，你可知道，诬陷好人是要反坐的！以后不要胡说了，你去吧。
〔罗一槌欲下，又猝然走回。
罗一槌 赛总管，你训我、骂我、责备我、处治我，都无关紧要，可是你决不能将小莺姑 娘许给马谦礼啊!
赛仲甫 （生气）你?！
罗一槌 他……他他、他，他是个道道地地的骗子！
赛仲甫 你与我出去！
〔罗一槌走出内厅，—跺脚，急下。
莺 姑 (唱) 老爹爹固执己见言难进，
一气轰走两个人。
爹爹他选婿心切为儿好，
恨只恨骗子假戏唱得真。
为让老父明真相，
我还须耐着性儿诉实情。
莺 姑 爹，大人不记小人过，你怎么和他们斗气呢？
赛仲甫 我是气这些不成器的东西胡言乱语，诬陷好人！
莺 姑 好人说不坏，脚正哪怕鞋歪?
赛仲甫 好,不提这些了。小莺，万才为父所言婚姻之事，你可应允？
莺 姑 爹爹为女儿终身操心，选婿心切，小莺知情；若要女儿应允，可得听我禀告一段真 情!
赛仲甫 女儿，你且说来。
〔司徒敏暗上，在门外偷听。
莺 姑（唱）适才我经过荷花池，
听到书房谈话声，
隔窗只见人一双，
马谦礼美酒佳肴待客人。
万不料，席间敬酒露真情，
戳穿了弥天大谎令人惊！
却原来《春江曲》作者本是万沁泉－－
赛仲甫 万沁泉?他是何人?
莺 姑 (唱) 他乃是民间一艺人。
〔司徒敏急下。
赛仲甫 女儿，所言之事，是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莺 姑 此事是女儿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赛仲甫 这……
莺 姑 爹爹如若不信，女儿愿与马谦礼当面对证！
赛仲甫 这个……
（唱）小莺执意要对证，
倒叫老夫费思忖，
适才谦礼诉衷情，
可怜他冤屈伴着泪水吞。
马贤契，君子心，
岂能是，盗名人，
仲甫识人从未错，
真假善恶看得清。
倘若此事是掠影，
却为何小莺执意敢对证?
倘若此事果是真，
这欺君罔上罪非轻！
（白）怎么办?……啊，有了！
纵然是船行江心遇风险，
我还须稳坐船台探水情。
倒不如，大事化小小化了，
偃旗息鼓莫追问。
莺 姑 爹……，爹！
赛仲甫 嗯……
莺 姑 叫马谦礼来啊！
赛仲甫 叫他来？叫他来作甚?
莺 姑 对证啊!
赛仲甫 对证?哈哈……小莺，我看此事你就不用管了，爹爹我自会处置。
莺 姑 这？……
〔马谦礼领万沁泉上，司徒敏随上，马谦礼进内厅。
马谦礼 恩师，学生已将万沁泉请来了。
赛仲甫 这，贤契，你休要多心……
马谦礼 不不！只有请万相公当面对证，学生以后才好做人！不然，蒙此不白之冤，我就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赛仲甫 既是如此，就委曲贤契了．尔等退下!(对厅外)万相公请进！
〔内喊“有请万相公!”万沁泉进内厅。
赛仲甫 你就是万相公?
万沁泉 卑人正是万沁泉。
赛仲甫 你可知《春江曲》是何人所作?
万沁泉 马谦礼！
赛仲甫 （畅怀大笑）哈哈……
〔莺姑惊呆，马谦礼喜不露形。
〔灯光渐暗。
〔幕闭。
第四场 月夜释疑
〔一阵琴声冲出大幕，愤懑激烈。
〔幕启。
〔月色惨淡，柳丝低垂。
〔教坊后花园。
〔莺姑愤慨操琴，琴声如暴风骤雨，又如铁马鏖战。弹至酣外。粹然而止。
〔幕后伴唱：
五弦一声如裂帛，
满腔忿恨气难咽。
五弦一声如裂帛，
满腔忿恨气难咽。
白日里内厅对证事猝然，
赛莺姑抚琴弹泪诉心弦。
莺 姑（唱）乌云遮月月色暗，
恶风袭人人难眠，
对冷月轻拨琴弦长哀叹，
这怨恨郁结心头与谁言？
无人言，气难咽，
化作宫商诉琴弦，
相公啊，音高音低你通晓，
却为何，人好人歹你不辨?
你一曲《春江》成绝唱，
却为何，要作假证将人骗？
你一句话害得我爹眼更花，
害得莺姑担风险，
倘若是老父选婿心不变，
莺姑岂非要入深渊?
万相公啊，此刻我若见你面，
定要埋怨你万沁泉！
（白）哎呀，怨不得啊！
万相公侠骨热肠披肝沥胆，
决不会助纣为虐狼狈为奸！
莫不是另有原委藏心间，
我还须想方设法究根源。
我找万相公去！（欲下又止）他在哪里?他在哪里啊?唔，有了，想那日为了《春 江曲》他追舟十里，今日里若闻此曲，他定会前来!
〔莺姑深情地弹起《春江曲》。
〔万沁泉手持玉笛，寻声而上。琴声悠扬，万沁泉心驰神往。
万沁泉 呀！
（旁唱）姑娘琴艺胜古人，
琴声好似曾相闻。
莫非她就是兰舟操琴女，
今日里邂逅巧遇在花亭?
待我上前去问讯，
贸然动问怎启唇。
万沁泉（尴尬地）啊……
〔万沁泉欲言又不敢贸然开口，转身俗走，又不忍心离去，只好原地踱转。
莺 姑 万相公！
万沁泉 （一惊）啊?！姑娘，你怎知我的姓氏?
莺 姑 相公，我不仅知道你的姓氏，我还知道你是—个明珠暗投的民间艺人！
万沁泉 惭愧啊，惭愧！
莺 姑 你就是《春江曲》的谱曲之人!
万沁泉 这……，姑娘此话从何说起，没……没有此事啊！
莺 姑 （旁白）他为什么要矢口否认呢?
万沁泉 （旁白）这事叫我怎么好承认啊！
莺 姑 万相公，果真没有此事?
万沁泉 这……，是没有此事。
莺 姑（旁唱）相公他举止稳重人中肯，
却为何爹爹面前作假证？
待我上前问真情，
又恐他执意推诿不承认。
我还是顺风张帆将船行，
紧牵丝弦慢拨琴。
万相公，我还遇到一件事，甚觉奇怪，冒昧动问。
万沁泉 姑娘请讲。
莺 姑 数日前，你可曾在春江畔吹奏玉笛?
万沁泉 （惊）这?！……吹过的。
莺 姑 （旁白）这个，他倒承认了。
万沁泉 （芳白）奇怪!她怎么会知道呢?
莺 姑 那笛声清脆园润，象九天仙音……万沁泉 江上有一叶彩舫缓缓而行……
莺 姑 你紧追十里不舍……
万沁泉 对对，我如痴似醉！……哎，姑娘，你怎么知道我紧追十里呢?
莺 姑 透过珠帘，疑望而见……
万沁泉 （异常惊喜）你?！……你果然是船上操琴女？
莺 姑 （含笑点头）……
〔两人欣喜相视，心情激动。
〔幕后伴唱：
曲逢知音言难尽，
相对无声胜有声。
万沁泉 啊，姑娘，方才听你操琴，琴艺不凡啊！所奏之曲与原谱略有不同，不知是何人 所改？
莺 姑 是小女子所改，不胜冒昧啊！
万沁泉 改得好!改得好啊！这一改，给曲子增色不少，你……你真是我的一字之师！
莺 姑 （抓住话题）一字之师?
万沁泉 是啊！
莺 姑 这么说来，《春江曲》是你所作?
万沁泉 这？！(自知失言)我……，我是向姑娘请教啊！
莺 姑
《春江曲》既非为你所作，谈何—字之师；又何言见教呢?看你方才的神情模样， 我可以断定，《春江曲》定然为相公所作，你因何不肯承认？
万沁泉 这……
莺 姑 相公啊！
（唱）小女子自幼爱音律，
一心寻访知音人．
《春江曲》我爱它清新爱它韵，
愿与那谱曲之人共探新音。
万沁泉 （无限惊喜）啊……
（旁唱）她一片诚心探新音，
倒与沁泉是同心。
待我上前去应承，（欲前又止）
猛想起马兄求我掩真情。
莺 姑（旁唱）他为何欲言又止不承认?
他为何忽喜忽忧心不宁？
万沁泉（唱）倘若我此刻来应承，
马兄他将头抛荒郊长饮恨。
人命关天非儿戏，
我还是委曲求全掩实情。
姑娘啊《春江曲》并非沁泉写，
马谦礼才是谱曲人。
莺 姑（唱）我这里掀动涟漪将他激，
他却是面带愁色不应承。
一计不成二计生，
定叫相公吐真情。
莺 姑 万相公，《春江曲》是你写他写，我且不管，我定要找到那个真正的谱曲之人，还 有要紧的事呢！
万沁泉 何事？
莺 姑 我要到官府告他—状！
万沁泉 （—惊）啊？！姑娘与他无冤无仇，为何要告他呢？
莺 姑 他写的那个《春江曲》，已经害苦了—个人！
万沁泉 害人？姑娘不要说笑，乐曲怎会害人呢？
莺 姑 非但会害人，还要出人命呢！
万沁泉 出人命？姑娘，不知所害何人？
莺 姑 赛莺姑！
万沁泉 赛莺姑是谁？
莺 姑 就是我！
万沁泉 哦？！《春江曲》怎会害苦你呢？
莺 姑 你既非谱曲之人，和你讲了也是枉然！（欲下）
万沁泉 姑娘留步！
〔莺姑止步。
万沁泉 姑娘，这……《春江曲》本是我写的。
莺 姑 怎么，《春江曲》就是你写的？
万沁泉 是啊！要告你就告卑人。
莺 姑 我却不信。
万沁泉 确实是我所写，要告要罚，但凭姑娘处置。
莺 姑 《春江曲》既然是你所写，你为何要在家父赛总管面前去作假证呢？
万沁泉 这……，唉！姑娘啊！
（唱）并非我出尔反尔哄骗人，
实乃是满腹苦衷言难尽。
我若将实情来言明，
马兄他欺君有罪要服极刑！
恻隐之心人皆有，
望姑娘发发善心掩实情。
莺 姑（唱）马谦礼欺世盗名实可恨，
他罪有应得自报应。
万沁泉（唱）我若将实情来言明，
要殃及总管一家人。
万般无奈只有作假证，
望姑娘原谅我这不尴不尬的两难人。
莺 姑（旁唱）听罢言，暗吃惊，
却原来蜘蛛结网牵得紧。
原以为他皂白不分作假证，
却原来他满腹苦衷为救人；
原以为揭开骗局断孽缘，
想不到麻线搅乱难理清。
我若将此事来揭开，
岂非是要害高堂入火坑？
我若将此来掩盖，
莺姑我嫁与骗子害自身。
白莲玷污心欲碎，
左右两难难煞人。
〔幕后伴唱：
左右两难难熬人，
心似火焚泪纷纷。
万沁泉 （见莺姑伤心落泪，不由得心慌起来）啊，姑娘休要忧伤，千怪万怪怪我不好，你 就骂我吧！
莺 姑 （不理睬）……
万沁泉
（旁白）哦，她方才说我害苦了她，莫不是为了《庆寿曲》之事？（对莺姑）啊， 姑娘，你不用担扰，我已经答应马兄，为他写《庆寿曲》了。
莺 姑 什么?《庆寿曲》?
万沁泉 是啊，只要将此曲写好，欺君之罪就可以免去，也就不会株连你们一家人了！
莺 姑 哎呀，好一个敦厚糊涂的万相公啊！
（唱）想不到马谦礼诡计又生，
气得我咬碎银牙忿难平！
万不能让相公再受蒙骗，
〔幕内传来燕妩的喊声：“姐姐……！”
万沁泉 （见有人来）姑娘，卑人就此告辞！
莺 姑 万相公！
〔幕内燕妩声：“姐姐！”
万沁泉 万望姑娘不要伤心。（下）
〔燕妩急上。
燕 妩 姐姐！
（唱）姐姐啊，大事不好……
莺 姑 （唱）……快说分明！
燕 妩 姐姐，爹爹巳将你的亲事定下来了！
莺 姑 啊，妹妹，此话当真？！
燕 妩 千真万确！三日后，待《庆寿曲》写成之日，就要将你许给马谦礼了！
莺 姑 天啊！……（哭泣，冲下）
燕 妩 姐姐！……（急随下）
〔灯暗。
〔幕闭。
第五场 奇耻大辱
〔后园幽静处，偏僻独房内。
〔万沁泉伏案写曲。
〔罗一槌领燕妩上。
〔幕后伴唱：一封书信重千钧，
小燕传书匆匆行，
燕 妩 (唱)心急那管苔径滑，
罗一槌 (唱)来此已是花房门。
燕 妩 哎呀！万相公怎么搬到这里来了？
罗一槌 骗子做贼心虚，把俩耻心虚，把他藏到这里来谱曲。你快去吧， 我到那边给你看 着。（下）
〔燕妩欲进又止， 走至窗口。
燕 妩 (察看室内动静，低声喊叫)万相公，万相公！
万沁泉 (开门)哦!是姑娘叫我?你是……
燕 妩 我是莺姑的妹妹，叫燕妩。万相公，你让我进去，我有话要对你说。(进崖)你怎么 还在谱曲?
万沁泉 不写，后天怎么交卷?
燕 妩 哎哟，你呀！
(唱)你笔杆摇摇轻飘飘，
岂可知笔下悬着命一条？
你乐曲谱好得夸耀，
莺姑姐却要被逼走上奈何桥!
万沁泉 (大吃一惊)姑娘，此话从何说起，从何说起呀！我怎么么会逼莺姑去走奈何桥呢?
燕 妩 (唱)书信在此你看仔细，
切莫要香臭不分瞎操劳！
(丢信给万沁泉，欲下又回)这封信至关重要，你可要藏好！（欲下又回）等一会 我来取信。
〔燕妩急下。
〔万沁泉阅信．墙后出现莺姑的形象。
莺 姑（唱）憾君代人谱乐曲，
柔肠寸断心忧急，
君可知，老父选婿马谦礼?
曲成即将丝萝结?
拒婚不成受严逼，
莺困樊笼难腾飞。
若问救急有何计，
休谱乐曲可相宜?
〔莺姑幻影隐去。
万沁泉（唱）一页花笺珠泪淋，
字字句句放慧声。
原只想，《春江》一曲抒胸臆，
谁又知，谱曲反因曲害人?
姑娘啊，都怪沁泉惹是非，
害得你姑娘受苦辛。
从此不再谱乐曲，
我满腹愧疚书复文。
〔万沁泉将莺姑之信笺夹于乐稿内，挥笔写信。
〔马谦礼端参汤上。
马谦礼 万贤弟，请开门来！
〔万沁泉一惊，速将信笺放入袖管，开门。
马谦礼 啊，贤弟，快歇一歇，劳累过度，有伤玉体，快歇歇。（递参汤）请用参汤。贤 弟，乐曲写得怎样了？
万沁泉 仁兄……真对不起你，小弟家有要事，乐曲……怕不能写了。
马谦礼 家有要事?贤弟四处飘流，哪来的家啊?
万沁泉 这……
马谦礼 哈哈……贤弟是个厚道之人，花嘴弄舌，你还没有学会！
万沁泉 仁兄，为庆贵妃寿筵而谱乐曲，非我心愿，实是难以下笔呀！
马谦礼 呀?写得怎样了，……让我看看（欲取曲）
万沁泉 (急阻止)仁兄！
马谦礼 何事？
万沁泉 ……乐曲尚未谱好，浅陋粗糙……
马谦礼 哎！自家兄弟，何必客套？(又欲取曲)
万沁泉 仁兄，未成之作，让人见笑，你就不用看了。
马谦礼 (旁白)奇怪！他为什么不让我看？
万沁泉 实不相瞒，我是头昏脑胀，心情不畅呀！
马谦礼 啊，莫不是愚兄我怠慢了你，故而贤弟心中有气？喏喏喏，愚兄我特地为你熬了 参汤，给贤弟滋补玉体。(端参汤给万沁泉)
万沁泉 哎哟哟，我喝不下！
马谦礼 来，喝了它，我看着你喝！
〔万沁泉犹豫不决，马谦礼趁机翻乐曲，发现莺姑的信。
万沁泉 你！……我的书信，你岂能偷看？（欲取回信笺）
马谦礼 哈哈……，贤弟心情不畅，病根原来就在这里呀？
万沁泉 快还给我！
马谦礼 想要归还不难，只要贤弟将《庆寿曲》写好，我保证完璧归赵。贤弟，我看你还 是好事做到底吧……
万沁泉 你不用多讲了！
马谦礼 这！……嘿嘿……贤弟，你是怎么认识赛莺姑的？她为什么要给你书信呢?
万沁泉 此事不用你管！
马谦礼 哎，赛总管巳将莺姑许配于我，我岂能不管？
万沁泉 这……
马谦礼 倘若此事传扬开来，我还有何面目做人？
万沁泉 你……
马谦礼
贤弟不为我想想，也应该为莺姑思忖思忖，她—个黄花闺女，怎经受得了流言蜚 语、风刀霜剑?万望贤弟三思而行哪！怎么样，这乐曲……(取乐稿给万)
万沁泉 （不屑一顾）哼！
马谦礼 万贤弟！
（念）眼前摆着路两条，
写与不写你自己挑！
万沁泉（念）多谢你好心来相告，
我的心意你明瞭。
马谦礼（念）要写嘛，你我兄弟重归于好，
阳关道上风光妖娆；
不写嘛，我马上投书将你告，
等你走的是独木桥！
万沁泉 (念) 我一生坎坷经多少，
何惧这区区独木桥!
马谦礼 好！贤弟不仁，休怪愚兄不义。我只好将它交给赛总管了！(欲下走至门口)贤 弟，我去告了！
万泌泉 你去告吧!
马谦礼 你?!……你不怕？
万沁泉 我光明磊落，心中无鬼，怕些什么?
马谦礼 你把信交给总管，他还能饶得了你?
万沁泉 你把信交给总管，他也决饶不了你！
马谦礼 这……
万沁泉 这封信你敢拿出去?
马谦礼
（旁白）不叫的黄狗咬死人，想不到他还有这一手！哈哈……，方才谈的全属戏 言，全属戏言，我知道贤弟一向光明磊落，愚兄我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我 怎么会告你呢?喏喏喏，这这封信还给你！(推心置腹地)贤弟，你实话告诉 我，你可是真心喜欢莺姑？
万谦礼 (气极)你……
马谦礼 你要是真喜欢她，愚兄我一定忍痛割爱，嘿！就把她让给贤弟！
万沁泉 你……
马谦礼
不讨得有个条件，你一定要将《庆寿曲》谱好，我们是一手交曲，一手交人，怎 么样?这可是两全其美，干金难买的美事啊!贤弟，何去何从望你好自为之。 （出房锁门）
万沁泉 马谦礼，你……你你你，你这衣冠禽兽！
（唱）你少颜无耻丧天良，
忘恩负义黑心肠！
原以为你正人君子是贤良，
那知晓你心地邪恶如豺狼！
沁泉我耿耿诚心天地可鉴，
为什么反蒙垢备受冤枉?
只恨我认贼为友把人看错，
可叹我一片忠义付汪洋!
〔万沁泉欲出，门锁。气得发抖。
万沁泉（唱）一把锁，锁门房，
如陷囹圄囚徒样，
士可杀，不可辱，
我恨不得一把推倒堵人墙!
〔万沁泉气得槌胸顿足，猝然发现桌上的乐曲与参汤，顿时怒火中烧。
万沁泉 （唱）撕下这谄媚贵妃的庆寿曲，
泼掉了。迷人心窍的人参汤！
我一片冰心甘还洁去，
从此不再登教坊！
〔万沁泉越窗出走。
〔收光。
〔幕闭。
第六场 逆水飞舟
〔二道幕前。
〔司徒敏兴冲冲上。
司徒敏 有请马乐师！
〔马谦礼上。
司徒敏 马乐师，大……大……事不好！
马谦礼 何事惊慌?
司徒敏 罗—槌这小子，他要告……告……告你个御状！
马谦礼 （惊）啊?!你因何得知?
司徒敏 马乐师！
（数板）昨日对证事明瞭，
罗一槌气得蹦蹦跳，
他紧闭房门把字写，
我门缝之中偷偷瞧，
待人去后屋空时，
我跳窗入室搜文稿。
马谦礼 不知御状可曾拿到?
司徒敏 （数板）
御壮在此你看分晓，看分晓！
马谦礼 （看御状）好狠毒!这小子现在何处？ ．
司徒敏 不见人影。
马谦礼 你速速去找到他，设法缠住他，等我回来再说。司徒，你可办得到?
司徒敏 愿效犬马之劳！
马谦礼 好！事此你干得漂亮，这十两银子，权作慰劳！
司徒敏 多谢马乐师！嘻嘻……
〔切光。
〔二道幕开。
〔春江。
〔夕阳。晚霞。
〔莺姑内唱导板：
驾轻舟，荡飞桨，顶风穿浪，
〔—叶轻舟载着莺姑与罗—槌上。
莺 姑 一槌大哥，快呀！
罗一槌 好格！
莺 姑（唱）望远山，日西沉．心急如箭。
一槌大哥．再划快些!
罗一槌 哎哟，小莺姑娘，再快．我这两只手就要断脱哉！
莺 姑（唱）大哥啊，休怪小莺狠心肠，
只因我，追人心切嫌船慢。
罗—槌 啊呀，你勿用讲哉，我比侬还急呢！断命格今朝碰着个顶风逆水啦!
莺 姑 唉！
罗一挺 好，再拼一几！莺姑，侬立立好！
莺 姑 你要多加小心！
〔罗一槌使劲摇船，轻舟飞速向前。
莺 姑（唱）莺姑我担风历险视等闲，
今日里不追回万相公心不甘！
罗一槌 小莺姑娘，你看前面好象是万相公!
莺 姑 哦，快快靠岸！
罗一槌 好格！
〔灯暗。
〔幕闭。
第七场 进退两难
〔二道幕前。
〔莺姑与罗一槌急上。
罗一槌 莺姑娘，来此巳是三叉路口，你我往哪条路追？
莺 姑（唱）分道去把相公寻，
罗一槌 好格！
〔莺姑急下。
〔罗一槌欲下，马谦礼奔上，两人相遇。
马谦礼（唱）想不到，狭路相逢对头人！
罗一槌（旁白）他定是来追万相公的。
马谦礼（旁白）这小子告我御状，他到这里来作什么?
罗一槌（旁白）我要拖牢伊，勿好让伊碰着莺姑！
马谦礼（旁白）莫非他来找万沁泉回去作人证的!?啊，罗贤弟，万沁泉不辞而别，有劳贤 弟为我领路寻找!
罗一槌 对勿起，我没空!
马谦礼 贤弟有何贵干?
罗一槌 我摇船来感受江上风光，也想写个《春江曲》发票横财呢！
马谦礼 哎，好贤弟！你若还带我找到万沁泉，我—定重重有赏，并且请你喝足陈年好 酒，一醉方休!
罗一槌 不不不，酒，我自己有！(摇摇酒葫芦)
马谦礼 （取出银子）愚兄知道你缺钱用，喏，这锭银子，贤弟拿去。(推罗)帮帮忙!
罗一槌 （接过银子）好，好好！看在银子的份上，我就奉陪—趟吧！
〔灯暗。
〔二道幕开。
〔春江畔。十里湾。
〔修竹茂林，江水如染。
〔万沁泉心急火燎，快步而上。
〔幕后伴唱：
急冲冲离教坊怒发冲冠，
万沁泉（唱）春江水难灭我心中烈焰。
我无端横遭小人诬，
奇耻大辱实难咽。
〔万沁泉欲走又止。
万沁泉 哎呀，走不得啊走不得!
（唱）莺姑她，身困樊笼盼复文，
我岂能，不辞而别匆匆行?
悔不该，一怒之下离教坊，
倒叫我，进退两难心不宁。
〔万沁泉气累交加，暂坐憩息，摸出王笛。
万沁泉 哎，玉笛啊玉笛，你伴我跋山涉水，探创新音，想不到竟会闯出这么许多祸患。 我还要你作甚啊！（欲弃不合）
〔幕后传来马谦礼喊声： “万贤弟！万贤弟！”
万沁泉 啊?马谦礼寻我来了!马谦礼啊马谦礼，今天你再想留我啊，纵然出西山，我也决 不回还!
（唱）听姑娘—番话愧觉羞惭，
一桩桩一件件该怨沁泉，
我不该酷爱音律如痴似颠，
我不该呕心沥血谱新篇。
害得你，深受委曲缠孽缘；
害得你，人困囹圄盼鱼雁；
害得你，逆水飞舟找沁泉；
害得你，为了乐曲担风险。
如今知错悔已晚，
这乐曲害人罪非浅！
从今后与音律一刀两断，
弃玉笛焚乐稿了却痴缘！
莺 姑 相公啊！
（唱）何言你害我，
亦非乐曲害了你，
害人者，你明白，
本是骗子马谦礼。
〔幕后传来马谦礼呼唤声：“万贤弟……”
〔莺姑与万沁泉惊避。
〔灯光暗。第二演区灯亮。
〔罗一槌上，马谦礼一拐—瘸随上。
罗一槌（唱）我领他，转圈圈，
马谦礼（唱）我心急，他心欢。
为何寻觅人不见？
〔万沁泉回身欲走，发现莺姑远处而来。
万沁泉
啊？！小莺姑娘也追上来了，她为何追来？(欲迎前去)哎呀，使不得呀使不得！ 那马谦礼佛口蛇心，诡计多端，倘若被他看见，岂非真要害苦了莺姑?这…… (急避林后)
〔莺姑疲劳地上。
〔幕后伴唱：
四处寻找不见人，
赛莺姑万分焦急泪淋淋。
〔莺姑怅惘落泪。
万沁泉 （激动地）姑娘！
莺 姑 ……万相公?
万沁泉 （深感内疚）姑娘……快坐下歇歇。
莺 姑 万相公！
（唱）你为何收到书信无回音，
不辞而别失踪影?
你为何听见叫唤不应声?
害得我，逆水飞舟，跑折双脚，唤干喉咙，急碎了心。
万沁泉（唱）姑娘她一腔怨气疑心头，
热泪盈眶万般愁。
我欲待上前说原因，
想起那污言移语我怎启口?
（夹白）不能说，不能说！姑娘啊！
罗一槌（唱）难道他能地下钻?
〔马谦礼反向而行。
罗一槌 哎哎，往这边走。
马谦礼 罗一槌，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罗一槌 打开天窗说亮话，万沁泉你不要寻找了，我劝你休要骗人，早早悬崖勒马！
马谦礼 嘿嘿，我若是掩耳不听呢？
罗一槌 哼哼，那我就要告你！
马谦礼 告我?哈哈……你不是巳到赛总管面前告过了吗？结果怎么样，哈哈……
罗一槌 哼！东边不亮西边亮，落了日头有月光！在教坊告不准，我就到皇帝老子那里告 你个御状！
马谦礼
（一按袖中御状，阴险地露出杀机）御状？！(旁自)看来留着他总是个祸患！（对 罗）哎哟!罗贤弟，这御状可是万万告不得的呀！你这御状一告，我还有命 吗？
罗一槌 哼哼，要我免告不难，只要你答应我洗手不干！
马谦礼 好，一言为定！
罗一槌 那你随我速回教坊。
马谦礼 走！(欲下又止)哎哟，愚兄走了这半天，腰酸腿痛，难以行走!贤弟， 让我坐你的 船回去吧!
罗一槌 格好个，走！
〔第二演区灯暗，第一演区灯亮。
莺 姑 万相公！
（唱）日落西山鸟归林，
你快随我转回程，
同回教坊重作证，
明辩真相惩恶人！
万沁泉（唱）若回教坊重作证，
出尔反尔谁相信?
莺 姑（唱）你将原委说分明，
总管他．据实而断也分得清。
万沁泉 姑娘，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幕后伴唱：
沁泉是左右为难锁双眉，
〔第一演区灯暗，第二演区灯亮。
〔幕后伴唱：
马谦礼居心叵测藏鬼胎。
〔马谦礼与罗一槌摇船上。
罗一槌 马乐师，船到江心，你要站稳了！
马谦礼 贤弟，愚兄又累又饿，让我喝上几口酒吧!
〔罗递葫芦给马，马穷喝。
罗一槌 哎！……你勿要给我喝光了！
〔马不睬，罗欲夺回，马佯装失手，将葫芦抛入江中。罗探身欲捞，马乘机猛推罗 身。
罗一槌 啊－－！（惊叫声中落水）
马谦礼 嘿嘿！罗一槌呀罗一槌，告你的御状去吧!（摇走小船）
〔第二演区灯暗，第一演区灯亮。
〔万沁泉不安地踱步。
万沁泉 姑娘，我考虑再三，我……还是不能回去，万望姑娘鉴谅。
莺 姑 你……你呀！
（唱）那骗子，三番二次哄骗你，
你为何，不敢仗义揭真情？
那骗子，盗名窃誉人共愤，
你为何，姑息养奸能容忍？
你不该，颠倒黑白作假证，
你不该，见蛇不打发善心。
你弃玉笛，焚乐稿，
岂损骗子半毫分！？
原以为你心似皎月志凌云，
想不到你是胆小怕事人！
万沁泉（唱）她怨我胆小又怕事，
我唯恐毒蛇反咬人！
伤我沁泉何所俱，
怕只怕，玷污姑娘好名声！
姑娘啊，泉水出山岂倒流，
沁泉我，既登归途难回程！
莺 姑 好气，好气也！
（唱）怨我枉然一片心，
怨我双目认错人。
莺姑虽是女裙钗，
比浑噩须眉胜几分，
人各有志难强求，
赛莺姑，拼将一死斗恶人！
（欲下）
万沁泉（百感交集）姑娘！
〔莺姑止步，回头。
〔马谦礼自林后出。
马谦礼 啊！月色溶溶夜，盈盈春江边一片修竹，两个倩影，花前月下，幽会谈情，好— 个良辰美景啊！
万沁泉（焦虑不安）……
马谦礼 万贤弟，适才搜出书信，你说是光明磊落，心中无鬼，我也摆了。现在，你还有 何话可说？哈哈……
万沁泉 你你！
莺 姑 （旁若无人）有道地：“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万相公，你应该随我 一同回去，到我爹爹面前讲个清楚。
马谦礼
那倒不必！古人说得好：“君子不揭人之短”。我马谦礼决不会做出对不起万贤弟 的事来。贤弟，请放宽心，还是随我回去吧！
莺 姑 万相公，孰是孰非，何去何从，望你三思而行。（毅然下）
马谦礼 万贤弟，我们也该走了。请！
万沁泉 （岿然不动）……
马谦礼 万沁泉，此事如若传扬出去，莺姑有个三长两短，你、你、你，你于心何忍？！
万沁泉 这个……
马谦礼 （亲热地）好贤弟，听愚兄的话，随我回去吧！
万沁泉 唉！
〔幕后伴唱：
马谦礼翻云复雨诡计多，
万沁泉受辱而去为莺姑。
〔马谦礼拉万沁泉下。
〔罗一槌从江边湿淋淋地爬上来，猛地一个喷嚏“啊啾！”
罗一槌 马谦礼啊马谦礼，你想害死我罗一槌，没那么容易！啊啾！
〔切光。
〔闭幕。
第八场 原形毕露
〔二道幕外。
〔翌日。
〔马谦礼心花怒放上。
马谦礼（唱） 庆寿乐曲捧手里，捧手里，
特向公公先报喜。
郭公公！郭公公！
〔郭公公上，马谦礼参拜。
马谦礼 参见公公!
郭公公 免礼，啊马乐师，看你兴高采烈，—定是大功告成！
马谦礼 （敬呈乐谱）拙作粗陋，请恩公指正！
郭公公 （接过乐谱）哈哈，……你宏才大展，按旨交卷，万岁贵妃定然不胜欣喜！马乐 师，你定可平步青云啊！哈哈……
马谦礼 全靠公公栽培！公公待我情深如海，恩重如山，谦礼我愿今生为奴，来世做仆， 以报公公大恩大德！
郭公公 哈哈……好一个聪明乖巧的娃娃！
马谦礼 （灵机一动）如若不弃，愿做公公螟蛉之子！
郭公公 哈哈……
马谦礼 爹爹在上，请受孩儿大礼拜！
郭公公 哈哈……
〔灯暗。
〔二道幕开。
〔距第一场第三天。
〔景同第一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赛仲甫（手持乐谱，异常高兴）
（唱）桃李吐蕊春光美，
三日成曲喜讯来，
谦礼妙笔夺天音，
教坊又将添新辉。
众乐师 恭喜赛总管，贺喜马乐师！
赛仲甫 哈哈……谦礼乐曲成功日，亦是鸾凤和鸣时！
众 人 啊?此话何意?
赛仲甫 趁此吉日，老夫喜选谦礼为婿，将小女莺姑许配与他！
马谦礼 岳父大人！
众 人 恭喜赛总管，贺喜马乐师！
甲、乙 马乐师双喜盈门，前程似锦！
丙、丁 赛总管喜得佳婿，后继有人！
众 人 （同笑）哈哈……
赛仲甫 韩忠，速命莺姑试唱《庆寿曲》。
韩 忠 是！请莺姑娘试唱乐曲！
〔莺姑燕妩上。
〔幕后伴唱：
商定巧计揭隐情，
姐妹双双演“戏文”。
〔莺姑进入大厅，燕妩退回。
赛仲甫 莺姑，来来来，快将乐曲试唱一番。
〔莺姑接过乐曲，愤然撕碎曲谱。
〔众大惊失色，燕妩上。
〔幕后伴唱：
猝然一声喜气消，
教坊一片乱糟糟。
赛仲甫 这还了得，这还了得，这可真的闯下大祸了！叫我如何回复圣命，皇上怪罪下来 如何是好！莺姑你……你……
燕 妩 爹爹休要着急，这乐曲戏是马乐师写的，请他再写一份不就成了吗？马师兄，请 啊！
马谦礼 恩师请放宽心，我书房尚留一份乐曲底稿，待我取来就是了！
赛仲甫 如此甚好，快去取来，快去取来！
〔马谦礼急下。
赛仲甫 莺姑，你真是胡闹！
莺 姑 女儿心中有气！
赛仲甫 你说什么？
莺 姑 爹爹，你可知道《庆寿曲》并非马谦礼所写。
赛仲甫 啊！那是何人所写？
〔万沁泉上。
莺 姑 （指万）爹爹，就是他！
赛仲甫 什么？《庆寿曲》是你写的？
万沁泉 是，是沁泉所写。
众 人 （惊）啊？！（议论纷纷）
马谦礼 嘿嘿……哈哈……，万沁泉……，你这个江湖骗子，竟敢哗众取宠，欺世盗名！
万沁泉（唱）听此言，浑声颤抖头昏晕，
世上有此无耻人！
马谦礼！
你以假乱真忒狠毒，
贼喊捉贼反诬人！
马谦礼（唱）你以假乱真忒狠毒，
贼喊捉贼反诬人！
万沁泉（唱）手稿一卷作凭证，
是真是假总管评！
马谦礼（唱）你偷我乐稿作凭证，
是真是假总管评！
司徒敏 万沁泉，你是何等样人，马乐师是何等样人？堂堂教坊乐师难道比不过你么一个 小小的江湖艺人吗？哈哈……
马谦礼 万沁泉，你招摇撞骗，诬陷好人，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司徒敏 对对对，万沁泉你招摇撞骗，诬陷好人，有罪啊有罪！
万沁泉 （镇定地走到马谦礼跟前）马谦礼，请问你可认识我？
马谦礼 （不解其意，存有戒心地）什么？万沁泉 请问你是怎样认识我的？
马谦礼 这……
万沁泉 请问你在什么地方认识我的？
马谦礼 这……
万沁泉 你说呀！你讲呀！你不说，我说！
（唱）一月前我吹奏乐曲抒胸怀，
春江畔巧遇谦礼来。
他花言巧语将我骗，
他说道《春江曲》他喜爱。
他说道爱我乐曲慕我才，
要借曲引路荐我到教坊来。
到后来，乐曲嘉奖他扬名，
却说是满腹苦衷言难尽。
他说是总管误将名报错，
欲更改，欺君有罪服极刑！
他虚情假意捧奖品，
苦苦哀求泪淋淋，
他求我代写《庆寿曲》，
他求我为他掩实情。
我为他，把曲谱，
我为他，作假证，
我一片真心相助他，
谁料他恩将仇报反诬人！
今日当众揭画皮，
他是个口蜜腹剑、阿谀奉承、招摇撞骗、以假乱真的盗名人！
马谦礼 哈哈……万沁泉，你到底是个闯江湖的，竟能将谎话说得如此逼真，佩服佩服！可 是，有谁会相信你呢？
莺 姑 有，我来作证！
(唱)要赁证，有凭证，
《春江曲》手稿是铁证，
要人证，有人证，
人证就是我小莺！
你书房撒下弥天谎，
可想到，隔墙有耳我听得清！
马谦礼
莺姑，你还敢做证？你不仁休怪我无义！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如今迫于无 奈，我也只好将这件丑事和盘托出。就是这两个人串通一气，诬陷好人。其 实他们早就暗传书信，妄图私奔！
〔众人惊诧，议论纷纷。
燕 妩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
赛仲甫 (气极)莺姑这是怎么回事？你……你讲！
莺 姑 (镇定自惹地）马师兄，你怎么会知道我私奔呢？
马谦礼 你怎么忘了？昨天，就在春江畔十里湾，是我当场将你们双双拿获，你还想抵 赖？
莺 姑 咦，你不是说这两天为了写《庆寿曲》，日以继夜，呕心沥血，怎么有空到十里湾 去呢？你到十里湾去有何贵干啊？
马谦礼 这……
莺 姑 雪人经不起日晒，谎言经不起盘查！你还有何言可说？
马谦礼 你敢说你没有去十里湾？
万沁泉 赛总管，方才马谦礼所言书信来往确有此事。（取出书信）请赛总管一阅。
〔赛仲甫接过书信。
万沁泉（唱）莺姑信中揭真情，
沁泉方才如梦醒，
我盛怒之下离教坊．
身后追来两个人!
莺 姑（唱）—个是你马谦礼，
马谦礼（唱）一个是你赛小莺!
你因何去追万沁泉?
当着总管说分明！
莺 姑（唱）我要他同回教坊重作证，
揭露真相惩恶人！
你因何去追万沁泉?
当着我爹说明！
马谦礼 这……
万沁泉（唱）他要我重回教坊谱乐曲，
借曲扬名图高升！
马谦礼 哈哈……串通之辞，岂能相信！
莺 姑 爹爹，还有一人可以作证！
赛仲甫 何人?
莺 姑 罗—槌！
马谦礼
罗一槌?哈哈……他这个人一贯惹是生非，今天他怎能不来煽风点火？！他要是能 出来作证，我即认输！你把他请出夹吧!快去请啊！
〔静场。
马谦礼 我敢断言，罗一槌决不敢出来作证！
〔罗一槌上。
罗一槌 （走至马谦礼身后）啊啾！
马谦礼 (大骇)啊？！是你？
罗一槌 （捧酒葫芦喝酒）是我！
马谦礼 啊?鬼！
罗一槌 哈哈……海龙王说我命勿该死，伊叫我回来找侬算账！（取酒葫芦）你认得它吗?
马谦礼 哎哟，鬼鬼！
赛仲甫 罗一槌这里怎么回事?
罗一槌 赛总管!
（念）他欺君之罪被我如，
心狠手辣动杀机，
将我推入春江水，
杀人灭口还自以为得计。
多亏我自幼识水性，
死里逃生打喷嚏！啊啾！
马谦礼 岳父大人，他们串通一气，诬陷好人!你可要替我作主啊！
赛仲甫
（情知受骗，气得发抖）你？！原来你竟是这种人，你盗名窃誉，欺君罔上，阴险 狠毒，杀人灭口，我恨不得剥你的皮，方消我心头之恨！
马谦礼 欺君罔上？总管大人，请问我是哪个推荐上去的?你要明白，如若追究起来，杀 头、坐牢也少不了你！
赛仲甫 畜牲，我……我自会向皇上请罪，但我决饶不了你！来人！
〔二仆人上。
赛仲甫 快将他绑了！
马谦礼 恩师饶命，恩师饶命！（磕头如捣蒜）恩师啊，你是量大福大，只要你高抬贵手 饶我这一回，我替你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司徒敏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我受你骗了！该死的骗子，骗子！呸！
〔内声：“圣旨下！”
赛仲甫 接旨！
〔郭公公上，众人跪接圣旨。
郭公公 （宣读圣旨）“右教坊乐师马谦礼德才兼备，业绩昭著，经赛仲甫保荐，朕封其为 教坊总管，即日理事，钦此！”
马谦礼 （欣喜若狂）万万岁！
〔司徒敏匆忙扶马谦礼起来。
赛仲甫 （极度气愤）你……（昏倒）
众 人 赛总管，赛总管！
莺 姑 爹爹，爹爹！
马谦礼 （向郭公公）爹爹在上，孩儿大礼参拜！
郭公公 我儿免礼！
马谦礼 后厅设宴，鼓乐奏响！爹爹请！
郭公公 哈哈……赛老先生，你荐才让贤有功，该去同饮一杯庆功酒。
赛仲甫 有劳公公操心，公公先请，哈哈……（苦笑不动）
马谦礼 爹爹，请！（郭公公下） 岳父大人，请!
赛伸甫 呸！(气昏．莺燕急扶)
〔马谦礼得意地下。
司徒敏 祝贺马总管荣升！祝贺马总管荣升！(急跟随下)
赛仲甫 马谦礼，你这个骗子!老夫拼将一死，也要告你个御状！
万沁泉 赛总管，我万沁泉人头落地，也要作证！
赛仲甫 万相公，请受老夫一礼！（欲拜，万急挽扶）走！
〔幕后伴唱：
春江一曲贯日月，
谁识其中荣和辱？！
〔切光。
〔幕闭。
尾 声
〔景同序幕。春江岸边，朝霞满天。
〔幕后伴唱：
一纸御状伸正义，
削职治罪马谦礼。
万沁泉，辞别总管走天涯，
春江送行情依依。
〔韩忠担琵琶行囊及送行酒随万沁泉、赛仲甫、罗一槌等在依依惜别的乐曲声中 上。
万沁泉 赛总管，留步吧。
赛仲甫 不不，待老夫再送一程。
万沁泉 赛总管！
（唱）送君千里终须别，
桑榆年晚望珍惜。
扶正祛邪情如海，
赛仲甫 （唱）谢相公，临别再敬酒一杯。
（敬酒）
万沁泉 谢总管！（一饮而尽）告辞！
赛仲甫 慢！万相公，既然你执意要去，老夫也不能强留，只是尚有一事拜托。
万沁泉 但请吩咐。
赛仲甫 爱女莺姑，决意从师相公，学创新音，望相公不弃！
〔莺姑腼腆地偕燕妩上。
万沁泉 这……，晚生浪迹天涯，只恐委曲了她。
莺 姑 万相公！
（唱）莺姑不惜歌者苦，
愿随良知谱新歌！
万沁泉（唱）好一个歌坛巾帼志不凡，
沁泉愿肝胆相照共切搓。
罗一槌（敲锣）好！一槌定音，一槌定音！
（唱）好一对，比翼齐飞双鸿鹄，
燕 妩（唱）愿你俩，奋创新音传千古！
众 人（唱）愿你俩，奋创新音传千古！
〔万、莺在众目送下相携上舟告别送行者，彩舟缓缓驶离江畔。
〔伴唱声起，天幕上映出《春江曲》主题歌：
“……
悠悠春江水，
波迭千重翠；
江河滔滔埋金沙，
千古绝唱端是谁？！”
〔幕在《春江曲》回荡声中渐渐闭拢。
《春江曲》看来荒谬 想来辛酸
慕水
上海越剧院三团在人民大舞台迎春演出八场唐代故事剧《春江曲》。这出新戏以唐代杨贵妃得宠的年代为背景，描写一个有才华的知识分子《春江曲》真正的作者万沁泉(沈于兰饰)湮没无闻，而盗名窃誉的马谦礼(陆秀英饰)却获宠升官的故事。
马的剽窃勾当被歌妓莺姑(华怡青饰)识破。早在琴箫和鸣中倾心于万沁泉的莺姑，毅然冲破樊，一张素笺，揭穿了马的阴谋。两人在月夜由试探而互通款曲。这场戏格调较高，且有情趣，一个擅长范派，一个学唱王派，男女主角间的倾诉衷曲，有“曲逢知音言难尽”之意。
一向擅长老旦的胡敏华，在此剧中开拓戏路，扮演了一个醉眼朦胧看炎凉世态的士子罗一槌。当他被马谦礼推下水去重又死里逃生后，打一声喷嚏，揭一个阴私，喷嚏打得越响，阴私揭得越明，演来滑稽突涕，耐人寻味。
对的结尾处，奇峰突起，一个不学无术以剽窃他人作品登龙的乐师，御旨册封他因贵妃寿辰献曲有功，晋升为教坊总管之职。看来荒谬，想来辛酸。
版本
八场大型新编越剧《春江曲》（全剧）
越剧《春江曲》主要唱词
编 剧：俞景陆 陈鸿钧
导 演：钟 泯
作 曲：顾振遐
演 出：上海越剧院
万沁泉（沈于兰饰）
莺 姑（华怡青饰）
“春江曲”主题歌
碧水青山春光秀，
翠黛红妆江上游，
轻歌曼弦《春江曲》，
宛入瑶台重霄九。
皎皎银河水，
青山照影迴，
春江三月花似锦，
笙歌悠扬荡云海。
悠悠春江水，
波迭千重翠，
江河滔滔埋金沙，
千古绝唱端是谁?
弦笛和鸣
瑶台仙乐
万沁泉 一脉春江美似锦，
碧波荡漾千帆行。
我爱她宽宽胸怀深深情，
我爱她奔腾气魄清澈心。
《春江曲》不愿取宠华清宫，
我盼她天涯海角伴黎民。
仁兄啊，御赐奖品你自存，
沁泉我乐在民间创新音。
莺 姑 我只道深山泉水清粼粼，
却不料他心更比泉水清。
他不爱富贵与功名，
倒与莺姑是同心。
他乐在民间创新音，
鲲鹏之志令人敬。
合 唱 五弦一声如裂帛，
满腔忿恨气难咽。
白日里内厅对证事猝然，
赛莺姑抚琴弹泪诉心弦。
莺 姑 乌云遮月月色暗，
恶风袭人人难眠，
对冷月轻拨琴弦长哀叹，
这怨恨郁结心头与谁言？
无人言，气难咽，
化作宫商诉琴弦，
相公啊，音高音低你通晓，
却为何，人好人歹你不辨?
你一曲《春江》成绝唱，
却为何，要作假证将人骗？
你一句话害得我爹眼更花，
害得莺姑担风险，
倘若是老父选婿心不变，
莺姑岂非要入深渊?
万相公啊，此刻我若见你面，
定要埋怨你万沁泉！
（白）哎呀，怨不得啊！
万相公侠骨热肠披肝沥胆，
决不会助纣为虐狼狈为奸！
莫不是另有原委藏心间，
我还须想方设法究根源。
万沁泉 这……，唉！姑娘啊！
并非我出尔反尔哄骗人，
实乃是满腹苦衷言难尽。
我若将实情来言明，
马兄他欺君有罪要服极刑！
恻隐之心人皆有，
望姑娘发发善心掩实情。
莺 姑 马谦礼欺世盗名实可恨，
他罪有应得自报应。
万沁泉 我若将实情来言明，
要殃及总管一家人。
万般无奈只有作假证，
望姑娘原谅我这不尴不尬的两难人。
莺 姑 听罢言，暗吃惊，
却原来蜘蛛结网牵得紧。
原以为他皂白不分作假证，
却原来他满腹苦衷为救人；
原以为揭开骗局断孽缘，
想不到麻线搅乱难理清。
我若将此事来揭开，
岂非是要害高堂入火坑？
我若将此来掩盖，
莺姑我嫁与骗子害自身。
白莲玷污心欲碎，
左右两难难煞人。
伴 唱 左右两难难熬人，
心似火焚泪纷纷。
莺 姑 憾君代人谱乐曲，
柔肠寸断心忧急，
君可知，老父选婿马谦礼?
曲成即将丝萝结?
拒婚不成受严逼，
莺困樊笼难腾飞。
若问救急有何计，
休谱乐曲可相宜?
万沁泉 一页花笺珠泪淋，
字字句句放慧声。
原只想，《春江》一曲抒胸臆，
谁又知，谱曲反因曲害人?
姑娘啊，都怪沁泉惹是非，
害得你姑娘受苦辛。
从此不再谱乐曲，
我满腹愧疚书复文。
万沁泉 你少颜无耻丧天良，
忘恩负义黑心肠！
原以为你正人君子是贤良，
那知晓你心地邪恶如豺狼！
沁泉我耿耿诚心天地可鉴，
为什么反蒙垢备受冤枉?
只恨我认贼为友把人看错，
可叹我一片忠义付汪洋!
一把锁，锁门房，
如陷囹圄囚徒样，
士可杀，不可辱，
我恨不得一把推倒堵人墙!
撕下这谄媚贵妃的庆寿曲，
泼掉了迷人心窍的人参汤！
我一片冰心甘还洁去，
从此不再登教坊！
第六场 逆水飞舟
〔二道幕前。
〔司徒敏兴冲冲上。
司徒敏 有请马乐师！
〔马谦礼上。
司徒敏 马乐师，大……大……事不好！
马谦礼 何事惊慌?
司徒敏 罗—槌这小子，他要告……告……告你个御状！
马谦礼 （惊）啊?!你因何得知?
司徒敏 马乐师！
（板）昨日对证事明瞭，
罗一槌气得蹦蹦跳，
他紧闭房门把字写，
我门缝之中偷偷瞧，
待人去后屋空时，
我跳窗入室搜文稿。
马谦礼 不知御状可曾拿到?
司徒敏 （板）御壮在此你看分晓，看分晓！
马谦礼 （看御状）好狠毒!这小子现在何处？ ．
司徒敏 不见人影。
马谦礼 你速速去找到他，设法缠住他，等我回来再说。司徒，你可办得到?
司徒敏 愿效犬马之劳！
马谦礼 好！事此你干得漂亮，这十两银子，权作慰劳！
司徒敏 多谢马乐师！嘻嘻……
〔切光。
〔二道幕开。
〔春江。
〔夕阳。晚霞。
〔莺姑内唱导板：
驾轻舟，荡飞桨，顶风穿浪，
〔—叶轻舟载着莺姑与罗—槌上。
莺 姑 一槌大哥，快呀！
罗一槌 好格！
莺 姑（唱）望远山，日西沉．心急如箭。
一槌大哥．再划快些!
罗一槌 哎哟，小莺姑娘，再快．我这两只手就要断脱哉！
莺 姑（唱）大哥啊，休怪小莺狠心肠，
只因我，追人心切嫌船慢。
罗—槌 啊呀，你勿用讲哉，我比侬还急呢！断命格今朝碰着个顶风逆水啦!
莺 姑 唉！
罗一挺 好，再拼一几！莺姑，侬立立好！
莺 姑 你要多加小心！
〔罗一槌使劲摇船，轻舟飞速向前。
莺 姑（唱）莺姑我担风历险视等闲，
今日里不追回万相公心不甘！
罗一槌 小莺姑娘，你看前面好象是万相公!
莺 姑 哦，快快靠岸！
罗一槌 好格！
〔灯暗。
〔幕闭。
第七场 进退两难
〔二道幕前。
〔莺姑与罗一槌急上。
罗一槌 莺姑娘，来此巳是三叉路口，你我往哪条路追？
莺 姑（唱）分道去把相公寻，
罗一槌 好格！
〔莺姑急下。
〔罗一槌欲下，马谦礼奔上，两人相遇。
马谦礼（唱）想不到，狭路相逢对头人！
罗一槌（旁白）他定是来追万相公的。
马谦礼（旁白）这小子告我御状，他到这里来作什么?
罗一槌（旁白）我要拖牢伊，勿好让伊碰着莺姑！
马谦礼（旁白）莫非他来找万沁泉回去作人证的!?啊，罗贤弟，万沁泉不辞而别，有劳贤 弟为我领路寻找!
罗一槌 对勿起，我没空!
马谦礼 贤弟有何贵干?
罗一槌 我摇船来感受江上风光，也想写个《春江曲》发票横财呢！
马谦礼 哎，好贤弟！你若还带我找到万沁泉，我—定重重有赏，并且请你喝足陈年好 酒，一醉方休!
罗一槌 不不不，酒，我自己有！(摇摇酒葫芦)
马谦礼 （取出银子）愚兄知道你缺钱用，喏，这锭银子，贤弟拿去。(推罗)帮帮忙!
罗一槌 （接过银子）好，好好！看在银子的份上，我就奉陪—趟吧！
〔灯暗。
〔二道幕开。
〔春江畔。十里湾。
〔修竹茂林，江水如染。
〔万沁泉心急火燎，快步而上。
〔幕后伴唱：
急冲冲离教坊怒发冲冠，
万沁泉（唱）春江水难灭我心中烈焰。
我无端横遭小人诬，
奇耻大辱实难咽。
〔万沁泉欲走又止。
万沁泉 哎呀，走不得啊走不得!
（唱）莺姑她，身困樊笼盼复文，
我岂能，不辞而别匆匆行?
悔不该，一怒之下离教坊，
倒叫我，进退两难心不宁。
〔万沁泉气累交加，暂坐憩息，摸出王笛。
万沁泉 哎，玉笛啊玉笛，你伴我跋山涉水，探创新音，想不到竟会闯出这么许多祸患。 我还要你作甚啊！（欲弃不合）
〔幕后传来马谦礼喊声： “万贤弟！万贤弟！”
万沁泉 啊?马谦礼寻我来了!马谦礼啊马谦礼，今天你再想留我啊，纵然出西山，我也决 不回还!
（唱）听姑娘—番话愧觉羞惭，
一桩桩一件件该怨沁泉，
我不该，酷爱音律如痴似颠，
我不该，呕心沥血谱新篇。
害得你，深受委曲缠孽缘；
害得你，人困囹圄盼鱼雁；
害得你，逆水飞舟找沁泉；
害得你，为了乐曲担风险。
如今知错悔已晚，
这乐曲害人罪非浅！
从今后与音律一刀两断，
弃玉笛焚乐稿了却痴缘！
莺 姑 相公啊！
（唱）何言你害我，
亦非乐曲害了你，
害人者，你明白，
本是骗子马谦礼。
〔幕后传来马谦礼呼唤声：“万贤弟……”
〔莺姑与万沁泉惊避。
〔灯光暗。第二演区灯亮。
〔罗一槌上，马谦礼一拐—瘸随上。
罗一槌（唱）我领他，转圈圈，
马谦礼（唱）我心急，他心欢。
为何寻觅人不见？
〔万沁泉回身欲走，发现莺姑远处而来。
万沁泉
啊？！小莺姑娘也追上来了，她为何追来？(欲迎前去)哎呀，使不得呀使不得！ 那马谦礼佛口蛇心，诡计多端，倘若被他看见，岂非真要害苦了莺姑? 这……(急避林后)
〔莺姑疲劳地上。
〔幕后伴唱：
四处寻找不见人，
赛莺姑万分焦急泪淋淋。
〔莺姑怅惘落泪。
万沁泉 （激动地）姑娘！
莺 姑 ……万相公?
万沁泉 （深感内疚）姑娘……快坐下歇歇。
莺 姑 万相公！
（唱）你为何收到书信无回音，
不辞而别失踪影?
你为何听见叫唤不应声?
害得我，逆水飞舟，跑折双脚，唤干喉咙，急碎了心。
万沁泉（唱）姑娘她一腔怨气疑心头，
热泪盈眶万般愁。
我欲待上前说原因，
想起那污言移语我怎启口?
（夹白）不能说，不能说！姑娘啊！
罗一槌（唱）难道他能地下钻?
〔马谦礼反向而行。
罗一槌 哎哎，往这边走。
马谦礼 罗一槌，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罗一槌 打开天窗说亮话，万沁泉你不要寻找了，我劝你休要骗人，早早悬崖勒马！
马谦礼 嘿嘿，我若是掩耳不听呢？
罗一槌 哼哼，那我就要告你！
马谦礼 告我?哈哈……你不是巳到赛总管面前告过了吗？结果怎么样，哈哈……
罗一槌 哼！东边不亮西边亮，落了日头有月光！在教坊告不准，我就到皇帝老子那里告 你个御状！
马谦礼
（一按袖中御状，阴险地露出杀机）御状？！(旁自)看来留着他总是个祸患！（对 罗）哎哟!罗贤弟，这御状可是万万告不得的呀！你这御状一告，我还有命 吗？
罗一槌 哼哼，要我免告不难，只要你答应我洗手不干！
马谦礼 好，一言为定！
罗一槌 那你随我速回教坊。
马谦礼 走！(欲下又止)哎哟，愚兄走了这半天，腰酸腿痛，难以行走!贤弟， 让我坐你的 船回去吧!
罗一槌 格好个，走！
〔第二演区灯暗，第一演区灯亮。
莺 姑 万相公！
（唱）日落西山鸟归林，
你快随我转回程，
同回教坊重作证，
明辩真相惩恶人！
万沁泉（唱）若回教坊重作证，
出尔反尔谁相信?
莺 姑（唱）你将原委说分明，
总管他．据实而断也分得清。
万沁泉 姑娘，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幕后伴唱：
沁泉是左右为难锁双眉，
〔第一演区灯暗，第二演区灯亮。
〔幕后伴唱：
马谦礼居心叵测藏鬼胎。
〔马谦礼与罗一槌摇船上。
罗一槌 马乐师，船到江心，你要站稳了！
马谦礼 贤弟，愚兄又累又饿，让我喝上几口酒吧!
〔罗递葫芦给马，马穷喝。
罗一槌 哎！……你勿要给我喝光了！
〔马不睬，罗欲夺回，马佯装失手，将葫芦抛入江中。罗探身欲捞，马乘机猛推罗 身。
罗一槌 啊－－！（惊叫声中落水）
马谦礼 嘿嘿！罗一槌呀罗一槌，告你的御状去吧!（摇走小船）
〔第二演区灯暗，第一演区灯亮。
〔万沁泉不安地踱步。
万沁泉 姑娘，我考虑再三，我……还是不能回去，万望姑娘鉴谅。
莺 姑 你……你呀！
（唱）那骗子，三番二次哄骗你，
你为何，不敢仗义揭真情？
那骗子，盗名窃誉人共愤，
你为何，姑息养奸能容忍？
你不该，颠倒黑白作假证，
你不该，见蛇不打发善心。
你弃玉笛，焚乐稿，
岂损骗子半毫分！？
原以为你心似皎月志凌云，
想不到你是胆小怕事人！
万沁泉（唱）她怨我胆小又怕事，
我唯恐毒蛇反咬人！
伤我沁泉何所俱，
怕只怕，玷污姑娘好名声！
姑娘啊，泉水出山岂倒流，
沁泉我，既登归途难回程！
莺 姑 好气，好气也！
（唱）怨我枉然一片心，
怨我双目认错人。
莺姑虽是女裙钗，
比浑噩须眉胜几分，
人各有志难强求，
赛莺姑，拼将一死斗恶人！
（欲下）
万沁泉（百感交集）姑娘！
〔莺姑止步，回头。
〔马谦礼自林后出。
马谦礼 啊！月色溶溶夜，盈盈春江边一片修竹，两个倩影，花前月下，幽会谈情，好— 个良辰美景啊！
万沁泉（焦虑不安）……
马谦礼 万贤弟，适才搜出书信，你说是光明磊落，心中无鬼，我也摆了。现在，你还有 何话可说？哈哈……
万沁泉 你你！
莺 姑 （旁若无人）有道地：“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万相公，你应该随我 一同回去，到我爹爹面前讲个清楚。
马谦礼 那倒不必！古人说得好：“君子不揭人之短”。我马谦礼决不会做出对不起万贤弟的事来。贤弟，请放宽心，还是随我回去吧！
莺 姑 万相公，孰是孰非，何去何从，望你三思而行。（毅然下）
马谦礼 万贤弟，我们也该走了。请！
万沁泉 （岿然不动）……
马谦礼 万沁泉，此事如若传扬出去，莺姑有个三长两短，你、你、你，你于心何忍？！
万沁泉 这个……
马谦礼 （亲热地）好贤弟，听愚兄的话，随我回去吧！
万沁泉 唉！
〔幕后伴唱：
马谦礼翻云复雨诡计多，
万沁泉受辱而去为莺姑。
〔马谦礼拉万沁泉下。
〔罗一槌从江边湿淋淋地爬上来，猛地一个喷嚏“啊啾！”
罗一槌 马谦礼啊马谦礼，你想害死我罗一槌，没那么容易！啊啾！
〔切光。
〔闭幕。
第八场 原形毕露
〔二道幕外。
〔翌日。
〔马谦礼心花怒放上。
马谦礼（唱）庆寿乐曲捧手里，捧手里，
特向公公先报喜。
郭公公！郭公公！
〔郭公公上，马谦礼参拜。
马谦礼 参见公公!
郭公公 免礼，啊马乐师，看你兴高采烈，—定是大功告成！
马谦礼 （敬呈乐谱）拙作粗陋，请恩公指正！
郭公公 （接过乐谱）哈哈，……你宏才大展，按旨交卷，万岁贵妃定然不胜欣喜！马 乐师，你定可平步青云啊！哈哈……
马谦礼 全靠公公栽培！公公待我情深如海，恩重如山，谦礼我愿今生为奴，来世做仆， 以报公公大恩大德！
郭公公 哈哈……好一个聪明乖巧的娃娃！
马谦礼 （灵机一动）如若不弃，愿做公公螟蛉之子！
郭公公 哈哈……
马谦礼 爹爹在上，请受孩儿大礼拜！
郭公公 哈哈……
〔灯暗。
〔二道幕开。
〔距第一场第三天。
〔景同第一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赛仲甫（手持乐谱，异常高兴）
（唱）桃李吐蕊春光美，
三日成曲喜讯来，
谦礼妙笔夺天音，
教坊又将添新辉。
众乐师 恭喜赛总管，贺喜马乐师！
赛仲甫 哈哈……谦礼乐曲成功日，亦是鸾凤和鸣时！
众 人 啊?此话何意?
赛仲甫 趁此吉日，老夫喜选谦礼为婿，将小女莺姑许配与他！
马谦礼 岳父大人！
众 人 恭喜赛总管，贺喜马乐师！
甲、乙 马乐师双喜盈门，前程似锦！
丙、丁 赛总管喜得佳婿，后继有人！
众 人 （同笑）哈哈……
赛仲甫 韩忠，速命莺姑试唱《庆寿曲》。
韩 忠 是！请莺姑娘试唱乐曲！
〔莺姨燕妩上。
〔幕后伴唱：
商定巧计揭隐情，
姐妹双双演“戏文”。
〔莺姑进入大厅，燕妩退回。
赛仲甫 莺姑，来来来，快将乐曲试唱一番。
〔莺姑接过乐曲，愤然撕碎曲谱。
〔众大惊失色，燕妩上。
〔幕后伴唱：
猝然一声喜气消，
教坊一片乱糟糟。
赛仲甫 这还了得，这还了得，这可真的闯下大祸了！叫我如何回复圣命，皇上怪罪下来 如何是好！莺姑你……你……
燕 妩 爹爹休要着急，这乐曲戏是马乐师写的，请他再写一份不就成了吗？马师兄，请 啊！
马谦礼 恩师请放宽心，我书房尚留一份乐曲底稿，待我取来就是了！
赛仲甫 如此甚好，快去取来，快去取来！
〔马谦礼急下。
赛仲甫 莺姑，你真是胡闹！
莺 姑 女儿心中有气！
赛仲甫 你说什么？
莺 姑 爹爹，你可知道《庆寿曲》并非马谦礼所写。
赛仲甫 啊！那是何人所写？
〔万沁泉上。
莺 姑 （指万）爹爹，就是他！
赛仲甫 什么？《庆寿曲》是你写的？
万沁泉 是，是沁泉所写。
众 人 （惊）啊？！（议论纷纷）
马谦礼 嘿嘿……哈哈……，万沁泉……，你这个江湖骗子，竟敢哗众取宠，欺世盗名！
万沁泉（唱）听此言，浑声颤抖头昏晕，
世上有此无耻人！
马谦礼！
你以假乱真忒狠毒，
贼喊捉贼反诬人！
马谦礼（唱）你以假乱真忒狠毒，
贼喊捉贼反诬人！
万沁泉（唱）手稿一卷作凭证，
是真是假总管评！
马谦礼（唱）你偷我乐稿作凭证，
是真是假总管评！
司徒敏 万沁泉，你是何等样人，马乐师是何等样人？堂堂教坊乐师难道比不过你么一个 小小的江湖艺人吗？哈哈……
马谦礼 万沁泉，你招摇撞骗，诬陷好人，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司徒敏 对对对，万沁泉你招摇撞骗，诬陷好人，有罪啊有罪！
万沁泉 （镇定地走到马谦礼跟前）马谦礼，请问你可认识我？
马谦礼 （不解其意，存有戒心地）什么？万沁泉 请问你是怎样认识我的？
马谦礼 这……
万沁泉 请问你在什么地方认识我的？
马谦礼 这……
万谦礼 你说呀！你讲呀！你不说，我说！
（唱）一月前我吹奏乐曲抒胸怀，
春江畔巧遇谦礼来。
他花言巧语将我骗，
他说道《春江曲》他喜爱。
他说道爱我乐曲慕我才，
要借曲引路荐我到教坊来。
到后来，乐曲嘉奖他扬名，
却说是满腹苦衷言难尽。
他说是总管误将名报错，
欲更改，欺君有罪服极刑！
他虚情假意捧奖品，
苦苦哀求泪淋淋，
他求我代写《庆寿曲》，
他求我为他掩实情。
我为他，把曲谱，
我为他，作假证，
我一片真心相助他，
谁料他恩将仇报反诬人！
今日当众揭画皮，
他是个口蜜腹剑、阿谀奉承、招摇撞骗、以假乱真的盗名人！
马谦礼 哈哈……万沁泉，你到底是个闯江湖的，竟能将谎话说得如此逼真，佩服佩服！可 是，有谁会相信你呢？
莺 姑 有，我来作证！
（唱）要赁证，有凭证，
《春江曲》手稿是铁证，
要人证，有人证，
人证就是我小莺！
你书房撒下弥天谎，
可想到，隔墙有耳我听得清！
马谦礼
莺姑，你还敢做证？你不仁休怪我无义！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如今迫于无 奈，我也只好将这件丑事和盘托出。就是这两个人串通一气，诬陷好人。其 实他们早就暗传书信，妄图私奔！
〔众人惊诧，议论纷纷。
燕 妩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
赛仲甫 (气极)莺姑这是怎么回事？你……你讲！
莺 姑 (镇定自惹地）马师兄，你怎么会知道我私奔呢？
马谦礼 你怎么忘了？昨天，就在春江畔十里湾，是我当场将你们双双拿获，你还想抵 赖？
莺 姑 咦，你不是说这两天为了写《庆寿曲》，日以继夜，呕心沥血，怎么有空到十里 湾去呢？你到十里湾去有何贵干啊？
马谦礼 这……
莺 姑 雪人经不起日晒，谎言经不起盘查！你还有何言可说？
马谦礼 你敢说你没有去十里湾？
万沁泉 赛总管，方才马谦礼所言书信来往确有此事。（取出书信）请赛总管一阅。
〔赛仲甫接过书信。
万沁泉（唱）莺姑信中揭真情，
沁泉方才如梦醒，
我盛怒之下离教坊．
身后追来两个人!
莺 姑（唱）—个是你马谦礼，
马谦礼（唱）一个是你赛小莺!
你因何去追万沁泉?
当着总管说分明！
莺 姑（唱）我要他同回教坊重作证，
揭露真相惩恶人！
你因何去追万沁泉?
当着我爹说明！
马谦礼 这……
万沁泉（唱）他要我重回教坊谱乐曲，
借曲扬名图高升！
马谦礼 哈哈……串通之辞，岂能相信！
莺 姑 爹爹，还有一人可以作证！
赛仲甫 何人?
莺 姑 罗—槌！
马谦礼
罗一槌?哈哈……他这个人一贯惹是生非，今天他怎能不来煽风点火？！他要是能 出来作证，我即认输！你把他请出夹吧!快去请啊！
〔静场。
马谦礼 我敢断言，罗一槌决不敢出来作证！
〔罗一槌上。
罗一槌 （走至马谦礼身后）啊啾！
马谦礼 (大骇)啊？！是你？
罗一槌 （捧酒葫芦喝酒）是我！
马谦礼 啊?鬼！
罗一槌 哈哈……海龙王说我命勿该死，伊叫我回来找侬算账！（取酒葫芦）你认得它吗?
马谦礼 哎哟，鬼鬼！
赛仲甫 罗一槌这里怎么回事?
罗一槌 赛总管!
（念）他欺君之罪被我如，
心狠手辣动杀机，
将我推入春江水，
杀人灭口还自以为得计。
多亏我自幼识水性，
死里逃生打喷嚏！啊啾！
马谦礼 岳父大人，他们串通一气，诬陷好人!你可要替我作主啊！
赛仲甫
（情知受骗，气得发抖）你？！原来你竟是这种人，你盗名窃誉，欺君罔上，阴险 狠毒，杀人灭口，我恨不得剥你的皮，方消我心头之恨！
马谦礼 欺君罔上？总管大人，请问我是哪个推荐上去的?你要明白，如若追究起来，杀 头、坐牢也少不了你！
赛仲甫 畜牲，我……我自会向皇上请罪，但我决饶不了你！来人！
〔二仆人上。
赛仲甫 快将他绑了！
马谦礼
恩师饶命，恩师饶命！（磕头如捣蒜）恩师啊，你是量大福大，只要你高抬贵手 饶我这一回，我替你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司徒敏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我受你骗了！该死的骗子，骗子！呸！
〔内声：“圣旨下！”
赛仲甫 接旨！
〔郭公公上，众人跪接圣旨。
郭公公 （宣读圣旨）“右教坊乐师马谦礼德才兼备，业绩昭著，经赛仲甫保荐，朕封其为 教坊总管，即日理事，钦此！”
马谦礼 （欣喜若狂）万万岁！
〔司徒敏匆忙扶马谦礼起来。
赛仲甫 （极度气愤）你……（昏倒）
众 人 赛总管，赛总管！
莺 姑 爹爹，爹爹！
马谦礼 （向郭公公）爹爹在上，孩儿大礼参拜！
郭公公 我儿免礼！
马谦礼 后厅设宴，鼓乐奏响！爹爹请！
郭公公 哈哈……赛老先生，你荐才让贤有功，该去同饮一杯庆功酒。
赛仲甫 有劳公公操心，公公先请，哈哈……（苦笑不动）
马谦礼 爹爹，请！（郭公公下） 岳父大人，请!
赛伸甫 呸！(气昏．莺燕急扶)
〔马谦礼得意地下。
司徒敏 祝贺马总管荣升！祝贺马总管荣升！(急跟随下)
赛仲甫 马谦礼，你这个骗子!老夫拼将一死，也要告你个御状！
万沁泉 赛总管，我万沁泉人头落地，也要作证！
赛仲甫 万相公，请受老夫一礼！（欲拜，万急挽扶）走！
〔幕后伴唱：
春江一曲贯日月，
谁识其中荣和辱？！
〔切光。
〔幕闭。
－－剧终
越剧《春江曲》主要唱词
编 剧：俞景陆 陈鸿钧
导 演：钟 泯
作 曲：顾振遐
演 出：上海越剧院
“春江曲”主题歌
皎皎银河水，
青山照影迴，
春江三月花似锦，
笙歌悠扬荡云海。
悠悠春江水，
波迭千重翠，
江河滔滔埋金沙，
千古绝唱端是谁?
弦笛和鸣
万沁泉 一脉春江美似锦，
碧波荡漾千帆行。
我爱她宽宽胸怀深深情，
我爱她奔腾气魄清澈心。
《春江曲》不愿取宠华清宫，
我盼她天涯海角伴黎民。
仁兄啊，御赐奖品你自存，
沁泉我乐在民间创新音。
莺 姑 我只道深山泉水清粼粼，
却不料他心更比泉水清。
他不爱富贵与功名，
倒与莺姑是同心。
他乐在民间创新音，
鲲鹏之志令人敬。
合 唱 五弦一声如裂帛，
满腔忿恨气难咽。
白日里内厅对证事猝然，
赛莺姑抚琴弹泪诉心弦。
莺 姑 乌云遮月月色暗，
恶风袭人人难眠，
对冷月轻拨琴弦长哀叹，
这怨恨郁结心头与谁言？
无人言，气难咽，
化作宫商诉琴弦，
相公啊，音高音低你通晓，
却为何，人好人歹你不辨?
你一曲《春江》成绝唱，
却为何，要作假证将人骗？
你一句话害得我爹眼更花，
害得莺姑担风险，
倘若是老父选婿心不变，
莺姑岂非要入深渊?
万相公啊，此刻我若见你面，
定要埋怨你万沁泉！
（白）哎呀，怨不得啊！
万相公侠骨热肠披肝沥胆，
决不会助纣为虐狼狈为奸！
莫不是另有原委藏心间，
我还须想方设法究根源。
万沁泉 这……，唉！姑娘啊！
并非我出尔反尔哄骗人，
实乃是满腹苦衷言难尽。
我若将实情来言明，
马兄他欺君有罪要服极刑！
恻隐之心人皆有，
望姑娘发发善心掩实情。
莺 姑 马谦礼欺世盗名实可恨，
他罪有应得自报应。
万沁泉 我若将实情来言明，
要殃及总管一家人。
万般无奈只有作假证，
望姑娘原谅我这不尴不尬的两难人。
莺 姑 听罢言，暗吃惊，
却原来蜘蛛结网牵得紧。
原以为他皂白不分作假证，
却原来他满腹苦衷为救人；
原以为揭开骗局断孽缘，
想不到麻线搅乱难理清。
我若将此事来揭开，
岂非是要害高堂入火坑？
我若将此来掩盖，
莺姑我嫁与骗子害自身。
白莲玷污心欲碎，
左右两难难煞人。
伴 唱 左右两难难熬人，
心似火焚泪纷纷。
莺 姑 憾君代人谱乐曲，
柔肠寸断心忧急，
君可知，老父选婿马谦礼?
曲成即将丝萝结?
拒婚不成受严逼，
莺困樊笼难腾飞。
若问救急有何计，
休谱乐曲可相宜?
万沁泉 一页花笺珠泪淋，
字字句句放慧声。
原只想，《春江》一曲抒胸臆，
谁又知，谱曲反因曲害人?
姑娘啊，都怪沁泉惹是非，
害得你姑娘受苦辛。
从此不再谱乐曲，
我满腹愧疚书复文。
万沁泉 你少颜无耻丧天良，
忘恩负义黑心肠！
原以为你正人君子是贤良，
那知晓你心地邪恶如豺狼！
沁泉我耿耿诚心天地可鉴，
为什么反蒙垢备受冤枉?
只恨我认贼为友把人看错，
可叹我一片忠义付汪洋!
一把锁，锁门房，
如陷囹圄囚徒样，
士可杀，不可辱，
我恨不得一把推倒堵人墙!
撕下这谄媚贵妃的庆寿曲，
泼掉了迷人心窍的人参汤！
我一片冰心甘还洁去，
从此不再登教坊！
万沁泉 听姑娘—番话愧觉羞惭，
一桩桩一件件该怨沁泉，
我不该，酷爱音律如痴似颠，
我不该，呕心沥血谱新篇。
害得你，深受委曲缠孽缘；
害得你，人困囹圄盼鱼雁；
害得你，逆水飞舟找沁泉；
害得你，为了乐曲担风险。
如今知错悔已晚，
这乐曲害人罪非浅！
从今后与音律一刀两断，
弃玉笛焚乐稿了却痴缘！
莺 姑 何言你害我，
亦非乐曲害了你，
害人者，你明白，
本是骗子马谦礼。
莺 姑 那骗子，三番二次哄骗你，
你为何，不敢仗义揭真情？
那骗子，盗名窃誉人共愤，
你为何，姑息养奸能容忍？
你不该，颠倒黑白作假证，
你不该，见蛇不打发善心。
你弃玉笛，焚乐稿，
岂损骗子半毫分！？
原以为你心似皎月志凌云，
想不到你是胆小怕事人！
万沁泉 她怨我胆小又怕事，
我唯恐毒蛇反咬人！
伤我沁泉何所俱，
怕只怕，玷污姑娘好名声！
姑娘啊，泉水出山岂倒流，
沁泉我，既登归途难回程！
莺 姑 好气，好气也！
怨我枉然一片心，
怨我双目认错人。
莺姑虽是女裙钗，
比浑噩须眉胜几分，
人各有志难强求，
赛莺姑，拼将一死斗恶人！
万沁泉 一月前我吹奏乐曲抒胸怀，
春江畔巧遇谦礼来。
他花言巧语将我骗，
他说道《春江曲》他喜爱。
他说道爱我乐曲慕我才，
要借曲引路荐我到教坊来。
到后来，乐曲嘉奖他扬名，
却说是满腹苦衷言难尽。
他说是总管误将名报错，
欲更改，欺君有罪服极刑！
他虚情假意捧奖品，
苦苦哀求泪淋淋，
他求我代写《庆寿曲》，
他求我为他掩实情。
我为他，把曲谱，
我为他，作假证，
我一片真心相助他，
谁料他恩将仇报反诬人！
今日当众揭画皮，
他是个口蜜腹剑、阿谀奉承、招摇撞骗、以假乱真的盗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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