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剧《甄嬛（下）》
甄 嬛——王志萍（王派花旦）
皇 帝——钱惠丽（徐派小生）
清河王——黄 慧（陆派小生）
华 妃——陈 颖（傅派花旦）
槿 汐——王 婕（傅派花旦）
蔡 燕——李 长（张派老生）
颂芝/幕后领唱——唐晓羚（吕派花旦）
【上本闪回】
甄 嬛——李旭丹
皇 帝——杨婷娜
清河王——张宇峰
沈眉庄——史燕彬
温实初——王柔桑
华 妃——裘丹莉
安陵容——陈慧迪
序：释疑救难
幕 后：（唱）非是爱琼楼，偏为宫墙柳。爱也不由人，恨也谁深究？天意深深高难测，前路漫漫哪是头？天意深深高难测，前路漫漫哪是头？
李 长：（白）嫔妃安陵容，告发菀贵妃甄嬛私通太医温实初。为查明皇子真伪，皇上旨令，温实初与皇子滴血验亲一一禀皇上，禀华妃娘娘，这血、这血融在一起啦！
华 妃：（白）大胆甄嬛，竟敢私通内官，以私生孽子假冒皇子！来人，剥去她贵妃服制，连同孽障一起打入冷宫，太医温实初即刻杖杀！
甄 嬛：（白）天哪——（唱）天哪，天哪！天降霹雳炸头顶，震断肝肠捣碎心。孩子生父是王爷，怎会与温太医鲜血相合凝？这水中分明藏奸诈，定是华妃设陷阱！欲证明，怎证明，怎证明？命悬绝崖路已尽，路已尽，路已尽！
清河王：（白）且慢——皇兄，有人在水中投入明矾，无论是谁的滴血都能相融，臣弟愿与李公公当场一试！皇兄，你来看——
众 人：（白）皇上，王爷、李公公与皇子的滴血都融在一起啦！
幕 后：（唱）天意深深高难测，前路漫漫哪是头？天意深深高难测，前路漫漫哪是头，前路漫漫哪是头？
李 长：（白）圣旨下——嫔妃安陵容，造谣陷害菀贵妃甄嬛，致使惠妃沈眉庄惊吓难产而亡，罪不容恕，即刻处死！贵妃华世兰，误信谣言，失于明察，罚闭宫思过，禁足三月。清河王鼎力协破滴血验亲案，睿智可嘉，赏金千两。钦此。
第一场：还笛送石
甄 嬛：（白）眉庄姐姐，陵容妹妹。想当初我们三人一起进宫，义结金兰相为扶持，如今只剩甄嬛一人！你们死的冤，（唱）死的好冤哪！痛眉庄，惊俱难产一命亡，温太医，立誓守陵弃生望。叹陵容，攀附心机被利用，到头冤做替罪羊。恨华妃，灭绝人性天良丧，一次次逼我到绝崖上。怨甄嬛，累及姐妹受残害，眼睁睁唯有泪千行。莫如结伴黄泉去……不，不能啊！（唱）一双幼儿待抚养。眉姐姐，临终产子嘱托重，要我做他亲生娘；王爷血脉系心肝，更需防风防雨防暗霜。无奈唯将苍天问，这笔笔血债，哪年哪日能报偿！
清河王：（白）槿汐！
槿 汐：（白）好像是王爷的声音。
甄 嬛：（白）深夜来见，出了什么大事？快快有请。呀，外臣私见殡妃乃杀头之罪……
清河王：（白）嬛……
甄 嬛：（白）王爷。
清河王：（白）臣玄清参见娘娘。
甄 嬛：（白）不必多礼，王爷因何深夜到此？
清河王：（白）臣奉密诏，即刻启程前往边关，特来道别！
甄 嬛：（白）皇上要你出征边关？
清河王：（白）是。
甄 嬛：（白）你向来不问朝政，皇上怎会让你出征？
清河王：（白）是臣自请前往。
甄 嬛：（白）自请前往？你忘了你娘亲的嘱托，一生逍遥，笛中放怀？你忘了甄嬛的关照，远离皇上、远离朝廷、远离杀伐！
清河王：（白）娘娘！娘娘啊——（唱）莫忧虑、莫心焦，夤夜进宫奉密诏。只因为，华氏一族罪昭彰，惩凶伐恶时机到。皇兄旨意未出口，我自请出征灭顽袅。
甄 嬛：（唱）听罢他言心明了，耿耿悲怀似刀绞。（白）王爷。（唱）你为我，自请率兵剿华氏；你为我，铲除祸根将险冒。回宫两情已痛断，你依旧，不顾生死将我保……（背身拭泪）
清河王：（白）娘娘无需忧心！（唱）此举若将华氏倒，后宫安然少纷扰。若是兵败人夭亡，你千万谨慎当自保。
甄 嬛：（唱）临行莫说晦气话，我日夜焚香长祈祷。
清河王：（唱）华妃气焰多嚣张，虽禁足，需防她背后再捅刀。
甄 嬛：（唱）取过玉笛敬奉上，笛音常报人安好。
清河王：（唱）今生无缘再牵手，玉笛一支慰寂寥。
甄 嬛：（唱）深悔当日回宫来，
清河王：（唱）更痛亲自去宣召。
甄 嬛：（唱）姐妹因我惨遭死，
清河王：（唱）来日捷报祭天烧。
甄 嬛：（唱）今日一见何时回？
清河王：（唱）生死道别在今朝！功成求去荒山坳，战败葬身边关道。天上人间唯一愿，愿你们，夫妻和谐、母子平安、再无烦恼！
甄 嬛：（白）母子平安？槿汐，快、快把皇子抱来！王爷。王爷，你快来抱抱、抱抱你的——侄儿！
清河王：（白）这孩子真像你呀。
甄 嬛：（白）王爷，为孩子赐个小名吧，你是他的……皇叔啊。
清河王：（白）这是凌云峰上的山石，臣打磨后一直佩戴身边，就叫他石头吧！
甄 嬛：（白）石头！小石头，你听见了没有，这是你皇叔为你取的名字呀！王爷，甄嬛一直不明白，那日滴血验亲，你怎会突然赶来，破解华纪算计？
清河王：（白）是安嫔悄悄派人送信，告知水中有诈。
甄 嬛：（白）安嫔？安陵容？
清河王：（白）她既不敢得罪华妃，又不愿伤你性命……
甄 嬛：（白）陵容妹妹……
槿 汐：（白）什么人？娘娘，有人偷窥！
甄 嬛：（白）可曾看清是谁？
槿 汐：（白）好像是个小太监，一闪而过。
甄 嬛：（白）小太监？王爷，你快走！
清河王：（白）玄清远赴关外，宫中若再生事……
甄 嬛：（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铲除华氏。便能合宫平安！槿汐，快送王爷从后院出门！
槿 汐：（白）是！
清河王：（白）娘娘，保重。
甄 嬛：（白）天，保佑我的玄清，保佑我的孩子！
第二场：疑云初起
皇 帝：（白）哼，华氏父子，克扣军晌、卖官鬻爵、横行霸道、挑动边患，真正死有余辜！（唱）边关密报纷沓来，华氏罪孽酿成灾。十数年，苦心织就天罗网，今日里，拔剑出鞘斩狼豺！正虑遣谁做将帅？玄清他，自告奋勇慷而慨。喜有良将操胜券，却为何，一缕隐忧上胸怀？他从不过问朝政事，为什么，突然请战改常态？莫非他，深藏心机谋权柄……（白）嗨！（唱）大势当前，且将疑虑暂抛开。
太 监：（白）皇上。
皇 帝：（白）奉茶。
太 监：（白）是。
皇 帝：（白）呵，是朕喜爱的杏花茶，难为你想得周到！
华 妃：（白）奴婢谢皇上夸赞！
皇 帝：（白）世兰？禁足三月，你竟敢违旨出门！
华 妃：（白）皇上禁足的是华世兰，现在出门的是小太监呀！
皇 帝：（白）来人……来人……
华 妃：（白）皇上，臣妾今夜乔装改扮，冒死前来，特为向您告别！
皇 帝：（白）告别？
华 妃：（白）皇上，皇上呀！（唱）一夜夫妻百日恩，百年修得同鸳枕。更何况，臣妾豆蔻伴君侧，受宠侍寝十年整。忘不了，春夏画眉绿窗前，忘不了，秋冬依偎红帐衾。忘不了啊忘不了——恩赐独享欢宜香，我是日夜长熏深醉心！都怪臣妾太顶真，闯祸惹灾常任性。到如今，禁足不见皇上面，日夜唯有泪沾襟。合眸尤觉君怀暖，开眼却无君身影。这长长的岁月痛难熬，倒不如，一了百了断痴情！
皇 帝：（白）世兰，世兰！
华 妃：（白）皇上！皇上……
皇 帝：（唱）一阵阵，红偎绿颤抛泪雨，一缕缕，柔缠蜜绕挥难去。怜她恣意情浓烈，忌她家族势熏天。剿灭华氏在眼前，岂可容情再姑息。纵有三分不忍心，朕与她，命中注定是天敌！
华 妃：（白）皇上，臣妾知错了，从今往后，臣妾就是皇上身边的一只猫一条狗，皇上是爱是恨，要杀要剐，臣妾心甘情愿……
皇 帝：（白）好啦好啦好啦，你看看你，堂堂皇妃，如此作为，成何体统！
华 妃：（白）皇上，世兰永远是皇上的世兰！
皇 帝：（白）好啦好啦，你快快回宫去吧！
华 妃：（白）皇上，世兰害怕。
皇 帝：（白）你怕什么？
华 妃：（白）世兰害怕路上遇见什么人，又要给皇上招惹是非。
皇 帝：（白）深更半夜，还能遇见谁？
华 妃：（白）臣妾方才来时，遇见王爷……
皇 帝：（白）清河王？哦，是朕召他下棋，才回去的。
华 妃：（白）可臣妾见他进了菀贵妃的永寿宫。
皇 帝：（白）什么？
华 妃：（白）他进了甄嬛寝宫！
皇 帝：（白）大胆！朕就知道，你不害死嬛儿绝不甘心！惠妃死了，安嫔死了，你还嫌不够吗？
华 妃：（白）臣妾亲眼所见，请皇上立刻派人搜查！
皇 帝：（白）你就会诬告……
华 妃：（白）若有半句谎言，臣妾甘愿九死！
皇 帝：（白）来人——
李 长：（白）皇上。
皇 帝：（白）速传菀贵妃来见！
李 长：（白）是。
皇 帝：（白）慢，待她出门，立刻搜查永寿宫。
李 长：（白）领旨。
华 妃：（白）啊呀，臣妾今日总算明白，之前大错特错了！
皇 帝：（白）你屡次三番陷害嬛儿，你什么时候对过！
华 妃：（白）皇上，与甄嬛私通者，不是温太医，而是清河王！
皇 帝：（白）你该死！
华 妃：（白）臣妾生死任由皇上，但要臣妾眼睁睁看着他们羞辱皇家，臣妾做不到哇！
李 长：（白）菀贵妃到！
皇 帝：（白）宣！
甄 嬛：（唱）夜半宣召暗心惊，原是她，门外偷窥祸又生。（白）见过皇上。
皇 帝：（白）方才，你在宫中做什么？
甄 嬛：（唱）他明知故问已猜忌，护玄清，斟字酌句当谨慎。（白）皇上，（唱）适才间，皇儿吐奶啼不停，臣妾哄他未安寝。王爷正巧来路过，闻哭声，探侄儿，想必皇上亦谅情。
华 妃：（唱）白日不看深夜探，无有阴私鬼才信！
甄 嬛：（唱）他还说，皇上遣他出远门，要臣妾，严护皇子防恶禽。
华 妃：（白）皇上。（唱）外臣潜入后妃宫，罪当斩首不容情。
甄 嬛：（唱）你禁足三月皇上定，抗旨出宫罪不轻。
华 妃：（唱）能为皇上除隐患，纵然九死也甘心！
甄 嬛：（唱）你无事生非乱宫闺，
华 妃：（唱）黑白是非我自明！
甄 嬛：（白）皇上，（唱）诬陷伎俩她用尽，
华 妃：（唱）贱人矫情蒙圣听！
甄 嬛：（唱）你不怕天报应？
华 妃：（唱）天知我为君！
甄 嬛：（唱）你好狠心！
华 妃：（唱）你假悲悯！
甄、华：（合唱）皇上哪——
华 妃：（唱）她虚情假意不可信！
甄 嬛：（白）皇上，（唱）这后宫，再不能枉死血亲、痛断子孙！
华 妃：（白）皇上！
皇 帝：（白）够啦！朕用得着你们来教训吗？
李 长：（白）皇上，皇上——回禀皇上，细细查了，无有他人！
皇 帝：（白）怎么讲？
李 长：（白）无有他人。
华 妃：（白）皇上，臣妾断定，她与清河王定有私情！
皇 帝：（白）来人，将华世兰押回禁宫！
华 妃：（白）皇上！
皇 帝：（白）拉下去！
华 妃：（白）皇上！皇上……你想想啊，杏花林中，是谁笛韵伴舞？太液池畔，是谁抱她就医？凌云峰上，是谁接她回宫？滴血验亲，又是谁突然现身救命啊？一次次赶得这么及时，一回回救得如此蹊跷，臣妾断言，他与甄嬛绝非清白之人！
甄 嬛：（白）皇上，华妃专横跋扈、残害善良、无事生非、全无畏惧，就因为她父兄势力熏天，目无皇上！
华 妃：（白）哈哈哈哈哈，这回你可说对了！若没有华氏一族保家卫国，皇上安得坐享天下？
甄 嬛：（白）你再说一遍？
华 妃：（白）若没有我华氏一族保家卫国，皇上安得坐享天下！
皇 帝：（白）大胆——
华 妃：（白）皇上，臣妾失言，臣妾失言，皇上，臣妾该死，臣妾该死，臣妾该死，该死哪！皇上……
皇 帝：（白）你不能死！朕要你活着，看一看倘若没有华氏一族，这天下还是不是朕的天下！来呀，将华世兰打入冷宫，永世不得面朕！
华 妃：（白）皇上！甄嬛，我就是变成鬼也决不饶你！
皇 帝：（白）你很聪明，一句话就让她失了常态。
甄 嬛：（白）臣妾被逼无奈，全仗皇上圣明。
皇 帝：（白）你知道朕要剿灭华氏？
甄 嬛：（白）华妃害死臣妾第一个孩子时，皇上就说过此话。
皇 帝：（白）剿灭华氏，你可安心啦。
甄 嬛：（白）夺回兵权，皇上无忧啦。
皇 帝：（白）你可知道，他是自请出征。
甄 嬛：（白）臣妾只听说，王爷奉旨出门。
皇 帝：（唱）她与玄清可清白？
甄 嬛：（唱）他疑云分明难拂去。
皇 帝：（唱）她回宫可是真情意？
甄 嬛：（唱）他深心难测藏天机。
皇 帝：（唱）猛想起，玄清自请剿华氏，
甄 嬛：（唱）怕的是，牵累他人灾祸起。
皇 帝：（唱）越思越想越可疑，
甄 嬛：（唱）越想越怕越惊惧。
皇 帝：（唱）嬛儿啊！
甄 嬛：（唱）四郎啊！
皇 帝：（唱）你的情是真是假还是虚？
甄 嬛：（唱）你的情是恩是宠也是利器！
皇 帝：（唱）你可知，朕心不想失去你？
甄 嬛：（唱）你可知，我心痛楚长凄迷？
皇 帝：（唱）朕不许，你心中藏有他人影。
甄 嬛：（唱）自回宫，我竭力试将前情续。
皇 帝：（唱）朕必须，彻查玄清除祸患。
甄 嬛：（唱）但愿得，苍天保佑、消灾弭祸、安度危机！
皇 帝：（白）方才华妃之语，朕当信么？
甄 嬛：（白）万岁圣明，自能辨别真伪。
皇 帝：（白）若是换做你，该当如何处置？
甄 嬛：（白）一了百了，赐死甄嬛！
皇 帝：（白）该死的是他！
甄 嬛：（白）皇上！若因甄嬛之故，使皇上手足相残，此罪深重，百死莫赎！
皇 帝：（白）你……你回宫去吧。
幕 后：（唱）天意深深高难测，前路漫漫哪是头？天意深深高难测，前路漫漫哪是头，前路漫漫哪是头？
第三场：杏林泄真
李 长：（白）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华氏父子，恃权谋逆，一并斩首。清河王护国有功，加爵一等，赐宴杏林，钦此。
清河王：（唱）一战功成返朝堂——为嬛儿，剪华氏、除隐患、无怨无悔心宽放。奉旨赴宴非领赏，求隐山野辞兄皇。再与嬛儿见一面，诀别今生去飘荡。嬛儿哪，玄清今生无他念，唯愿你，从此后、岁月静好安无恙。
李 长：（白）皇上驾到！
清河王：（白）臣弟参见皇兄。
皇 帝：（白）无须多礼，无须多礼。今日就你我兄弟对酒畅聊，一醉方休！
清河王：（白）谢皇兄！
皇 帝：（白）玄清，剿灭华氏，大功一件，朕谢你！
清河王：（白）臣弟获胜，全仗皇兄圣威！
皇 帝：（白）朕日夜为你担忧，不想你竟获大胜，军中皆赞你是将帅干才呀！
清河王：（白）为朝廷、为皇兄，臣弟敢不用命吗？
皇 帝：（白）今日朕一定要好好嘉赏于你！来！玄清啊，你可记得，朕当年在此杏花林中，因一曲惊鸿舞而喜获菀妃？
清河王：（白）因舞结缘，臣弟记得。
幕 后：（唱）非是爱琼楼，偏为宫墙柳。爱也不由人，恨也谁深究？
皇 帝：（白）好！今日朕请你再赏惊鸿舞！
幕 后：（唱）唯愿君心似我心，执子手长相守，长相守，唯愿君心似我心，执子手长相守，长相守……
皇 帝：（白）玄清，你看她们比菀妃当年之惊鸿舞，如何？
清河王：（白）衣衫虽然相同，舞韵各有千秋。
皇 帝：（白）你不说实话，论舞，她们怎能与菀妃相比，论姿色，倒是各有千秋。不知其中可有你看中之人？
清河王：（白）皇兄，臣弟府上的歌舞伎可不比她们差呀。
皇 帝：（白）哈哈哈哈哈……你呀你呀你看走眼了，她们可都是官宦千金，是朕命人教习惊鸿舞，只要你中意，朕即刻赐婚。
清河王：（唱）他因舞赐婚是何意？
皇 帝：（唱）他是否觊觎我菀妃？
清河王：（唱）莫非嬛儿又涉险？
皇 帝：（唱）为察真相设迷局。
清河王：（唱）缘份已断难再续。
皇 帝：（唱）他若拒婚更可疑。
清河王：（唱）藏真情……
皇 帝：（唱）探真情……
清河王：（唱）藏真情……
皇 帝：（唱）探真情……
清河王：（白）皇兄，皇兄之意臣弟明白。皇兄啊，（唱）深谢皇兄好美意，怎奈无缘难嫁娶。臣弟是，天马行空惯逍遥，娶亲成婚不相宜。
皇 帝：（唱）娶妻生子乃孝悌，怎可擅将人伦废？
清河王：（唱）不谙红尘弃红尘，深山古庙求隐居。
皇 帝：（唱）隐居何妨神仙侣，红袖添香更欢趣。
清河王：（唱）遍览人间俗佳丽，还不如，梅妻鹤子伴清笛。
皇 帝：（唱）世事难及方回避，朕看你，痴情一片藏心底。
清河王：（唱）姻缘可遇不可求，长叹天下少知己。
皇 帝：（白）呵呵，朕没猜错，你果然有心仪之人。来来来，告诉朕，她是谁？
清河王：（白）她早已嫁人，不说也罢。
皇 帝：（白）你呀你呀你呀，你不该爱上一个不该爱的女人。
清河王：（白）这哪里由得了自己呢？
皇 帝：（白）可她已经不属于你！
清河王：（白）臣弟只是想想罢了。
皇 帝：（白）只要起念就是大罪！
清河王：（白）臣弟明白，生生死死，再不会提及她了。
皇 帝：（白）只怕生生死死，你永远也忘不了她。
侍 卫：（白）皇上，皇上——禀皇上，在下奉旨行刑，不想她抵死喊冤，非要再见皇上一面！
皇 帝：（白）不见！
侍 卫：（白）皇上不见，菀贵妃不肯就死！
清河王：（白）嬛儿！嬛儿她怎么啦？
皇 帝：（白）哼，嬛儿？这也是你叫的？朕不过虚晃一枪，你就露了真情。你为什么要泄露真情？为什么！你就不能欺瞒朕到死吗？为争皇位，朕杀了许多兄弟，只留下你！你——朕唯一的亲弟弟！
清河王：（白）皇兄！
皇 帝：（白）朕信任你，你却觊觎朕的女人！朕宠爱她，她却背叛朕，这世上还有什么人可以相信？还有什么人可以相信啊！
清河王：（白）皇兄，皇兄！皇兄！皇兄！（唱）皇兄啊！非是臣弟蒙圣聪，难诉难说三生痛。只为一曲惊鸿舞，忘情泉边根错种。若非是，皇上将她赶出宫，痴梦早已付东风；若非是，她受欺凌病将死，岂会雪地再相逢。我也曾，凌云峰上苦求恳，怎奈是，山径深邃路不通；我也曾，激流千洄诉情衷，偏又是，浪推船移岸不动。接她回宫心已死，唯愿她，永在天子护佑中。皇兄哪，世上最惨梦望重，追花逐蝶一场空。千错万错臣弟错，单思独恋恨无穷。自知罪孽难饶恕，是杀是剐、是煎是烹，任由皇兄！
皇 帝：（白）这么说，你是一厢情愿？
清河王：（白）皇兄明鉴！
皇 帝：（白）好，你且去桐花台等候。待朕查问清楚，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皇 帝：（白）菀贵妃何在？你，都听见了。
甄 嬛：（白）听见了。
皇 帝：（白）他对你有觊觎之心，你可对他有苟且之情？
甄 嬛：（白）皇上！
皇 帝：（白）不用说了。朕已经不相信言辞，朕要看的是行动！
甄 嬛：（白）行动？
皇 帝：（白）对，朕要你用行动证明，你对他并无私情！这是一壶毒酒，你立刻将此酒送去桐花台。
甄 嬛：（白）皇上，王爷可是您的亲兄弟呀！
皇 帝：（白）皇家有手足之情，更有君臣之份！他既敢觊觎朕的女人，就一定会觊觎朕的皇位！
甄 嬛：（白）他不会！
皇 帝：（白）你怎么知道？难道他有什么心思都告诉你吗？
甄 嬛：（白）皇上，王爷为您剿灭华氏，立下军功，旨令嘉赏，天下尽知。皇上此刻除他，有伤圣誉。
皇 帝：（白）所以朕要你去！朕是一定要除他的，朕只是给你一个机会，事成之后，你就是皇后，皇儿即为太子。若是他活着出来，万箭射杀，绝不留情！
甄 嬛：（白）皇上，皇上！皇上——皇上——皇上，皇上……
第四场：生死诀别
甄 嬛：（唱）黑云裂，沉雷滚，地覆天坠——眼面前，到处是，路斜径危。蓦又见，鬼影来，魂散魄飞。对毒酒，心懵懂，我欲何为？隐约约，桐花台，灯闪清辉；怕牵累，终牵累，绝地放悲！（白）玄清——玄清——（唱）剑戟丛中忙收泪，似见皇上横怒眉。为什么，同胞手足轻易斩？为什么，血脉亲情肆意毁？为什么，情缘已断祸不断？为什么，痴心已死还有罪？桐花台，人在咫尺盼相会；生死关，阴阳千里怕面对。一步步，脚下似觉滚油沸，一阵阵，心中犹如尖刀锥……（白）玄清，（唱）我与你，欢少聚短长避讳，怎能够，亲手再将你命追？且将这，一壶毒酒斟双杯，生死合欢尽情醉，不言别，永相随，永相随。
清河王：（白）皇兄慈悲，果然遣你来了。
甄 嬛：（白）玄清！
清河王：（白）玄清？好久没有听你如此唤我了。皇上要惩戒的是我，与你无干。
甄 嬛：（白）可你是嬛儿的夫……玄清——不怕，不怕，如今什么都不用怕了！
清河王：（白）娘娘！（唱）我的娘娘啊！话在心，莫出口，珍藏千古永不朽。长相忆，一曲笛韵舞姿秀，难忘怀，两支连理凌云守；实欣慰，三生石畔鸳鸯媾，谁比我，四季心暖无霜秋；虽说是，五更凄寒梦醒后，总盼望，六月回暖赏花稠；最煎熬，七夕鹊桥独自走，常痴想，八抬花轿结鸾俦；恨不能，九州歌遍唱好逑，哄来个，十全十美知心妻、永世相守！
甄 嬛：（唱）他温言婉语不说愁，他有泪分明心底流，心底流。他为我，一生轻抛无怨尤，更叫我，万箭穿心深痛疚。他专情生相佑，我铁心死相酬，定神斟杯酒，一笑掩泪眸，掩泪眸。柔声轻轻唤，轻轻唤，（白）玄清！（唱）愿嬛儿，欢颜长在你心坎留！
清河王：（唱）莫忘了，堂上双亲将儿盼，白发人，牵肠挂肚眼望穿。
甄 嬛：（唱）父母定知儿心愿，负疚长揖祝平安。
清河王：（唱）莫忘了，姐妹冤死需告慰，年年香火不能断。
甄 嬛：（唱）华氏罪孽已清算，黄泉姐妹好作伴。
清河王：（唱）莫忘了，眉庄遗子托付重，石头还需娘照看。
甄 嬛：（白）石头！石头么？你、你可知道哇？（唱）石头来自凌云峰。他是……它是人间一奇石，玄风清雨十月整。
清河王：（白）你、你是说？
甄 嬛：（唱）凌云峰，石裂天开扎下根！
清河王：（唱）天啊——天降奇石喜欲狂，泣泪滚滚谢上苍。
甄 嬛：（白）玄清！
清河王：（唱）朔风竟送三春暖，黑云裂现一明光。娘娘啊，苦心深深今方晓，感恩重重难言讲。从今后，万般辛苦你承当，石头更盼好滋养。春露秋霜常浸润，冬寒夏酷莫珍藏。恣意山水由他去，清风朗月是故乡。娘娘啊，养石成品非容易，我深深一拜，谢恩长，谢恩长。（白）娘娘保重，玄清去了！
甄 嬛：（白）王爷！寡酒无味，来，我们一起喝！
清河王：（白）娘娘！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甄 嬛：（白）心既死，人不能不死！
清河王：（白）若跨出此门，万箭穿身！
甄 嬛：（白）那就上拴挂锁，永不出门！
清河王：（白）你好糊涂！
甄 嬛：（白）你怎忍心？你怎忍心？
清河王：（白）娘娘！皇上杀臣，不仅仅是为了儿女私情，臣自请出征剿灭华氏，便已犯了皇家大忌！臣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求的是娘娘母子一生平安。
甄 嬛：（白）玄清！
清河王：（白）娘娘！亲人生死、幼儿性命，臣，拜托了！
甄 嬛：（白）玄清！玄清！不——
幕 后：（唱）非是爱琼楼，偏为宫墙柳。爱也不由人，恨也谁深究？
甄 嬛：（白）玄清！玄清！玄清——
幕 后：（唱）唯愿君心似我心，执子手长相守，长相守，唯愿君心似我心，执子手长相守，长相守……
第五场：深宫沉怨
李 长：（白）皇上病势，可有好转？
太医甲：（白）唉，皇上长年服用天师丹药，内里都掏空了。
李 长：（白）太医院新制的汤药呢？
太医乙：（白）那是皇上心悸气喘时用的救命药，也只能救得一时哪！
皇 帝：（白）嬛儿——嬛儿——
李 长：（白）哎，又在念叨皇后啦。来人，速传槿汐。
太 监：（白）是。
太医甲：（白）公公，微臣年迈无用，求赐告老还乡！
李 长：（白）哎，你们啊，皇上还有口气呢，你们就想寻后路了？
太医甲：（白）公公啊，皇上若是不治，太医难逃其咎啊！
太医乙：（白）倘再累及家小，死也难进祖坟哪！
槿 汐：（白）公公！
李 长：（白）槿汐，娘娘近来如何？你看，可否请娘娘来陪伴皇上？
槿 汐：（白）公公啊，（唱）自从一别桐花台，娘娘她，心思恍惚神倦怠。不哭不笑口不开，时好时歹病亦怪。册封皇后圣旨下，也不见她一丝笑容上脸来。倘若伴驾礼不周，怕只怕，祸殃未去又招灾。
李 长：（白）槿汐哪！（唱）娘娘心结我明白，桐花已落难复开。人到临终心向善，夫妻一场，总有几分情意在。李长求你传句话，就说四郎将她待。来与不来娘娘定，只为着，送人一程，慈悲为怀！
槿 汐：（白）公公之言，槿汐一定带到。
皇 帝：（白）嬛儿——嬛儿——嬛儿……
李 长：（白）皇上，皇上，皇上——
皇 帝：（白）朕又梦见玄清和嬛儿在一起了……
李 长：（白）皇上放心，王爷已经不在了。
皇 帝：（白）可他们两个，他们两个抱着太子不肯放手……
李 长：（白）皇上，那只是做梦哪！
皇 帝：（白）不！事关江山社稷，朕一定要查问清楚！
李 长：（白）皇上。皇上，喝药吧皇上。
皇 帝：（白）传朕旨意，御林军在偏殿候命！
李 长：（白）这……
皇 帝：（白）速传皇后，传皇后！
李 长：（白）领旨！
皇 帝：（白）唉，人生如梦，人生莫非真是一场（唱）梦么？一场梦，梦一场，恍惚惆怅，莫不是，人将死，更恋以往。总想伊，惊鸿舞，步韵悠扬，总见伊，明眸闪，流辉满堂。总盼伊，私语俏，轻唤四郎，总落得，梦惊冷汗透衣裳。自从玄清被除后，她眼底心底俱冰凉。不冷不热人难近，不卑不亢心深藏。我有意，遍宠嫔妃疏远她，她一笑依旧透寒光。更惶恐，太子容貌不像朕，越看越似玄清样。眼见得，病入膏肓药难救，朕定要，软硬兼施彻查真相！（白）来人！来人！
李 长：（白）皇上！皇上！皇上！
皇 帝：（唱）叹的是，病体沉沉远丹墀，药罐团团拢孤床。
幕 后：（唱）金冠顶下……
皇 帝：（唱）金冠顶下人羸弱，
幕 后：（唱）万岁声中……
皇 帝：（唱）万岁声中心凄凉。
幕 后：（唱）皇帝怎可泪轻弹！
皇 帝：（唱）一国之君，纵万死我也更器宇轩昂！
李 长：（白）血！皇上！皇上，皇上……
幕 后：（唱）啊……啊……啊……
皇 帝：（白）谁？
甄 嬛：（白）是我。
皇 帝：（白）你……到底来了，我的皇后！
甄 嬛：（白）听说皇上病重，臣妾不能不来。
皇 帝：（白）朕病重，你一定很高兴吧？
甄 嬛：（白）皇上，喝药吧。
皇 帝：（白）朕的时间不多了，夫妻一场，临别之际，朕要与你敞开肺腑，坦诚说上几句。
甄 嬛：（白）臣妾也有话想说……
皇 帝：（白）人之将死，百无禁忌！你先讲。
甄 嬛：（白）臣妾一直想问皇上，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杀死王爷！若为儿女私情，皇上尽可将他发配边关！
皇 帝：（白）朕，本以为他生性散淡、不关朝政、沉溺音韵、并无心机，不想他竟能一举剿灭华氏，倘若哪天他为了得到你，蓄意谋夺皇位，叫朕防不胜防。
甄 嬛：（白）利用华妃钳制家族势力，利用甄嬛杀死同胞兄弟，皇上你难道心里不难过、不伤痛么？
皇 帝：（白）痛！撕心裂肺地痛！但与江山社稷相比，再痛朕也必须忍着！
甄 嬛：（白）所以，皇上是没有真情的！
皇 帝：（白）不！朕有，朕对过去的嬛儿有着抛舍不下、撕扯不断、刻骨铭心的满怀（唱）真情哪！杏花雨，片片飘荡神魂飞，洞房夜，声声夫妻心魄系。初孕胎儿遭残害，深怜惜，暗发誓，一生一世要珍爱你！
甄 嬛：（唱）臣妾是，你江山棋局一颗子，生死枯荣轻如絮。为惩华妃争执起，一句话，废妃险葬风雪地。
皇 帝：（唱）口中废，心难弃，皇帝岂能把头低。流放你父边关去，也是朕，用权巧施苦肉计。
甄 嬛：（唱）怒火涌，怨恨起，你怎可，轻将人命作儿戏！
皇 帝：（唱）人生本是一场戏，卧病榻，看透想穿解痴迷。
甄 嬛：（唱）痴迷既解静待去，何必再求汤药医！
皇 帝：（唱）你，你你你，你蛇蝎心肠狠无比！
甄 嬛：（唱）怎比你，儿戏生灵（斩兄害弟），杀兄鸩弟？
皇 帝：（唱）果然是，你为他与我成仇敌！
甄 嬛：（唱）鲜血犹在心头滴。
皇 帝：（唱）你俩早有苟且情！
甄 嬛：（唱）是你步步将我逼！
皇 帝：（唱）你敢将朕欺！
甄 嬛：（唱）心可对天地！
皇 帝：（唱）骂一声娼妇——
甄 嬛：（唱）她曾经是你贤德妻！
皇 帝：（白）是朕的妻、是朕的妻哪……为什么要背叛朕？你为什么要背叛朕啊！
甄 嬛：（白）当初，臣妾被你废黜，修行庙中，受尽凌辱。病势沉重之际，被赶往凌云峰。冰天雪地，冻僵濒死，是玄清及时赶到，脱衣宽怀，救我性命。待臣妾醒转，他却几乎身亡！臣妾已是废妃，本可随他远走高飞，只为营救父亲，无奈绝情回宫！可是你——不怜手足之情，不念同胞之谊，不顾他为你立下奇功，猜忌妒恨，设计陷害，一壶毒酒，竟要我亲手鸩杀恩人！我怎能不恨？我怎能不悲？我怎能不、不、不痛啊……
皇 帝：（白）呵呵呵呵呵，朕，羡慕你呀！想哭就哭，想恨就恨！可叹朕从争夺皇位的那一刻起，亲情不敢想，兄弟不敢念，只怕稍有疏忽，便死无葬身之地！朕也是人，祈盼家国和睦，珍爱子孙满堂。可朕是皇帝，唯有皇位坚固，方得家国安定！情再苦，朕必须抛撇干净；心再痛，朕必须咬碎了独自吞下！人以为，朕于万人之上；只有朕明白，朕之心、朕之情、朕之所有，皆在这皇位之下呀！
甄 嬛：（白）皇上。
皇 帝：（白）自从有了你，通琴曲、顾朝政、善体贴、解人意，朕便一心一意全在你。玄清死后，你疏远冷淡，朕不怪你，朕可以既往不咎，等你回心转意。你还是朕的嬛儿，朕，还是你的四郎。
甄 嬛：（白）回不去了，皇上，我们都回不去了。
皇 帝：（白）回不去了？回不去了……那你、那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朕？你讲！你快讲！
甄 嬛：（白）皇上既然说过百无禁忌，那甄嬛愿堂堂正正、坦白相告！（唱）我与他，凌云峰上两心通，生死关前诉情衷。山泉涤去旧伤痛，天地为媒结鸾凤。若不是，血脉子嗣求保全，我岂能、我岂能，蒙耻辱、忍羞愧，另抱琵琶他怀送！若不是，他千嘱万托在临终，共生死，我早弃孩儿在襁褓中。
皇 帝：（白）朕、朕、朕果然没有猜错，太子、太子是你与他的孩子！
甄 嬛：（白）天下孩子，都是皇上的子民！
皇 帝：（白）哈哈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哈哈哈哈哈哈……你这贱人！朕要杀了你！来人，来人，来人……来人……杀了你！
甄 嬛：（白）没人会来了，后宫的人都知道，皇上病势沉重，再无指望。
皇 帝：（白）李长……李长！李长！
甄 嬛：（白）御林军和李公公都被臣妾打发走了！
皇 帝：（白）毒妇，你这毒妇！
甄 嬛：（白）皇上不宜动怒，还是喝药吧！
皇 帝：（白）不，这是毒药！你想毒死朕！你想毒死朕，毒死朕……
甄 嬛：（白）皇上放心，臣妾纵然恨你，也不想杀人害命！
皇 帝：（白）兄弟已经死绝，孩子不是亲生，爱妻变成仇敌！回不去了，回不去了……苍天哪——为什么念亲情（唱）却无一个亲人在？为什么夺走我一生真心爱？（白）为什么赐我天下成孤寡？为什么（唱）权重位高将自身害？（白）我慎守皇位，殚精竭虑，克己勤政，不敢懈怠，（唱）却落得，前苍苍、后茫茫、孤魂一缕入坟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白）嬛儿——
甄 嬛：（白）四郎——皇上驾崩。皇上驾崩。皇上——驾崩！
幕 后：（唱）天意高高深难测，前路漫漫哪是头？天意高高深难测，前路漫漫哪是头？
第六场：爱恨沧桑
华 妃：（白）皇上，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世兰想你，世兰真的想你！不、世兰不想你，你杀了我的父兄，世兰恨你，恨你！可……世兰还是不能忘记你。菩萨，菩萨，帮帮我！世兰纵有千错万错，父兄已然惨死，这报应难道还抵不过么？菩萨，保佑，菩萨……
颂 芝：（白）娘娘。
华 妃：（白）皇上？皇上……
颂 芝：（白）娘娘，该用餐了。
华 妃：（白）又是一天了……
颂 芝：（白）娘娘，你饿了吧？
华 妃：（白）颂芝，今天我终于练出与甄嬛不一样的惊鸿舞了，皇上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颂 芝：（白）娘娘，您就不恨他吗？
华 妃：（白）恨？我是恨他！可我更恨自己，总也忘不了他的温存、他的霸气、他的笑、他的恼、甚至对我的斥骂……
颂 芝：（白）娘娘！
华 妃：（白）世兰已经一无所有了，唯有这些记忆，好美，好美……皇上，皇上喜欢惊鸿舞，我一定要练好惊鸿舞给皇上看！一定要胜过甄嬛贱人！
颂 芝：（白）娘娘！
华 妃：（白）颂芝，我跳你唱。
颂 芝：（白）我……
华 妃：（白）快唱呀！
颂 芝：（白）好，颂芝唱，颂芝这就唱！（唱）非是爱琼楼，偏为宫墙柳。爱也不由人，恨也谁深究。（白）娘娘——皇上他、他已经驾崩了！
华 妃：（白）颂芝，你不让我练惊鸿舞，也用不着这么来欺哄我呀！
颂 芝：（白）娘娘！皇上他真的驾崩了！
华 妃：（白）皇上、皇上还没看过我的惊鸿舞……他怎么可以死！他怎么可以死啊——
颂 芝：（白）娘娘！
华 妃：（白）甄嬛，是甄嬛，她害死了皇上！甄嬛贱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皇上——
颂 芝：（白）娘娘——娘娘，皇后娘娘……
华 妃：（白）甄嬛，你为什么要杀死皇上？你为什么要杀死皇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颂 芝：（白）娘娘！
槿 汐：（白）娘娘！
甄 嬛：（白）皇上累了，他回天上歇息去了。
华 妃：（白）不！皇上他不会抛下世兰独自去的！皇上知道，世兰爱他，世兰活到今天，就是为了他！就是为了他呀……
甄 嬛：（白）为了他？这些年来，你害死了他多少嫔妃？杀死了他多少孩子？
华 妃：（白）那也是为了他！世兰对皇上一片痴心，可他身边有那么多的女人，那么多的女人哪！世兰天天等夜夜盼，一遍一遍数着这宫中冰冷的砖墙；一回一回哭着哀求上苍让他回到我的身边！终于，终于明白了，只有除掉他身边所有的女人，他才能完全属于我一个人！
甄 嬛：（白）在你眼中，眉庄、陵容，这些与你一样命运的姐妹，难道就不是人？就该活活冤死吗？
华 妃：（白）对！因为你们从没有真心爱过皇上！皇上，世兰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世兰来了——
槿 汐：（白）娘娘，娘娘！
华 妃：（白）走开！
槿 汐：（白）娘娘！
华 妃：（白）走开！
甄 嬛：（白）华世兰！这些年来，本宫看够了争宠夺爱，厌倦了生死搏杀，今日来就是放你一条生路！有些话本想永远不说了，如今你一定要死，那本宫就不得不说了！（唱）免得你，生为狂妄人，到头来死作糊涂鬼！人间未得真情意，拼到黄泉再遭罪。十数年，伴驾你只为争宠爱，不识皇上真忌讳。他怕你，父兄权势酿国危，娶你做人质在宫内；他恨你，随意杀戮乱宫闱，无奈还要假抚慰。为防你，生子要挟谋皇位，欢宜香中混麝香、痛绝子嗣他亲力亲为！
华 妃：（白）你胡说！你不要离间我与皇上，办不到！
甄 嬛：（白）皇家视皇位高于一切，为了皇位可以弑父杀母、残兄害弟，何况一个小小女子？
华 妃：（白）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啊——
槿 汐：（白）娘娘。娘娘……
华 妃：（白）你骗我，你们、你们都在骗我！只有皇上、只有皇上不会骗我！
甄 嬛：（白）你快醒醒啊……
华 妃：（白）嘘——皇上！皇上，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皇上，你看，你看呀，我们的孩子。（唱）世兰我，修真性，冷宫为家；朝焚香，夜诵经，拜求菩萨；终怀得小麟儿，平安产下，平安产下。莫怪我，瞒真情，未报圣驾，未报圣驾。只要孩儿能唤父，要让你皇上大惊讶。你抱儿喜又夸，夫妻重欢洽，复宠谁能比，后宫我为大。到那时，皇上赐封新皇后，（白）甄嬛贱人，（唱）只要你，不争宠、不狐媚，我绝不嫉恨将你杀，绝不嫉恨将你杀！（白）皇儿，我的皇儿！皇儿，皇儿……
甄 嬛：（唱）见她疯癫泪满颊，欲救她一命反害了她，为什么后宫女子同命运，善恶到头皆伤怀？为什么（滔天波澜）无休止，人欲求生非搏杀。为什么骨肉相残亲兄弟，深宫难容姐妹花。想甄嬛当初进宫非本愿，只盼着寂寞平安度岁华。惊鸿一曲受皇宠，从此沉陷难自拔，眉庄陵容因我亡，更痛玄清遭毒杀。眼见皇上悲号去，泄尽愤怨难恨他。这宫中，你死我活谁之罪。你争我斗谁（做差）。到头来，皇座之下葬亲情，高高在上痛孤寡！一人之下众嫔妃，人人自危苦挣扎！回首茫茫沧桑处，孤坟累累（万人杀）。空留下，皇后金冠沉压双鬓，百孔心肠，千疮情怀，痛生生，悲惨惨，孤戚戚，坦荡荡，爱恨（舍生）谁定夺，生死棋局无定局。罢罢罢，罢罢罢，罢罢罢！敢趁新皇未登基，用一回皇后权柄逆天行法！（白）李公公何在？传本宫懿旨，遍询后宫嫔妃，凡愿出宫者，放行！
众太监：（白）娘娘圣明！
幕 后：（唱）非是爱琼楼，偏为宫墙柳。爱也不由人，恨也谁深究。
华 妃：（白）我要找皇上，我要找皇上……找皇上……
幕 后：（唱）唯愿君心似我心，执子手长相守，长相守，唯愿君心似我心，执子手长相守，长相守……
甄 嬛：（白）眉庄姐姐！陵容妹妹……
幕 后：（唱）唯愿君心似我心，执子手长相守，长相守，唯愿君心似我心，执子手长相守，长相守，长相守，长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