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剧：程婴救孤（选场）
人物：
程 婴 （程）
公孙杵臼 （公）
程 妻 （妻）
庄 姬 （庄）
家 院 （家）
乳 娘 （乳）
剧情简介
春秋时期，晋灵公暴虐荒淫，宠信权臣屠岸贾。屠岸贾诬陷忠良，将相国赵盾和他的被招为驸马的儿子赵朔满门抄斩。公主庄姬生下遗腹子赵武，在赵朔的好友程婴救援下，逃出深宫。屠岸贾为斩草除根，竟要杀尽全国婴孩。程婴与老大夫公孙杵臼商议之后，谎告公孙杵臼私藏孤儿，并忍痛将自己的孩子假充孤儿。屠岸贾杀了假孤儿和公孙杵臼，赵武得以保全性命。程婴抚养赵武十几年，使其长大成人，文武双全。这时，新皇登基，程婴对赵武说明前情。赵武在大将军魏坚的协助下，处死了篡位的叛臣屠岸贾，与生母庄姬重逢。
访 庄
公：（唱）风打落花满阶前，
思念相同泪涟涟。
屠贼狠毒杀忠良，
苍天为何不开眼？！
可叹我，罢职归农隐田园，
有心无力锄权奸。
家： 启禀老庄主，程婴求见。
公： 哦，程贤弟来了，快请！
家： 是，有请！
程： 老大夫！
公： 贤弟不须拘礼，请坐。贤弟为何这身打扮?
程： 老大夫，赵相国斩首云阳，难道你还不曾听闻吗?
公： 唉，三百余口，斩尽杀绝哟!
程： 只怕并未杀绝！
公： 你怎么讲?
程： 只怕并未杀绝！
公： 你怎么知道的?
程： 老大夫！
公： 贤弟，四处无人，但讲无妨。
程： 老大夫请看！
公： 这是何意呀?
程： 老大夫，驸马临死之时说道：公主身怀有孕，若生一女，取名赵文，若生一子，
取名赵武。昨晚公主分娩，传信于我。我假扮郎中进宫，多亏韩厥将军仗义，他
放了孤儿，自刎身亡。
公： 那孤儿呢?
程： 老大夫，你来看！
公： 好啊！
（唱）赵家果然未绝种，
报仇雪恨有指望。
贤弟呀，你真是，
有胆有识好男儿，
侠义心肠世无双。
程： 老大夫，你休要夸奖，如今大祸又起了！
公： 怎么讲？
程： 屠贼得知放走了孤儿，他到处张贴榜文，满城搜查，若放孤儿，九族处斩。三天
之内，不将孤儿献上，要将晋国不满半岁的孩子，斩尽杀绝！
公： 啊?
（唱）闻此言，万丈怒火烧胸膛，
好贼暴虐胜虎狼！
如今要把孤儿救－－
程：（唱）苦无两全的好主张！
倘若不把孤儿献，
晋国婴儿要杀光。
为救孤儿一条命，
怎忍看，千万父母哭悲伤。
公：（唱）倘若你把孤儿献，
岂不是，一腔心血付汪洋?
程：（唱）进退两难无主张－－
公： 贤弟！
（唱）我与你，共想对策，搜索枯肠!
程： ……也罢！老大夫，我倒有个主意了。
公： 贤弟，快讲！
程：（唱）我有亲生一子才满月，
假充孤儿正相仿。
你到奸贼府中去首告，
让我父子一处亡。
孤儿托你抚养大，
待来日，报仇雪冤振门墙。
公： 贤弟……你真舍得亲生之子么?
程： 事到如今，也只好这样了！
公： 只是你那娘子……?
程： 想我娘子，素明大义，我前去恳求，当也不会阻挠。
公： 喔，这倒是个主意。贤弟你错了！
（唱）你年方三十正强壮，
我七旬老人白发苍，
抚养孤儿成长大，
二十载光阴不寻常。
倘若我半途归西去，
谁把冤仇从头讲?
贤弟啊！
岂不知，舍身取义事容易，
抚孤报仇难承当！
贤弟，快将你儿抱来与我!
你快到，奸贼府中去出首，
就说我，公孙杵臼，
藏了孤儿在太平庄！
程： 老大夫，不，不可哇！
公： 程婴，莫非你、你不信老夫吗?
程： 不！老大夫你七十高龄，罢职归农……惨遭横死，弟心不忍哪！
公： 贤弟！
（唱）只要孤儿能保全，
为正义，为正义粉身碎骨有何妨！
程： 老大夫！
公： 贤弟，你快把孤儿抱回去，我随后就来！
程： 老大夫！
求 喜
妻：（唱）铜漏声声夜二更，
坐立不安心不宁。
官人他进宫去救孤，
迟迟还未转回程。
莫不是，屠贼层层布罗网，
宫门森严难脱身?
莫不是，假扮郎中被识破，
事机不密露真情?
莫不是，孤儿已落奸贼手，
官人他，身遭不测大祸临?
左思右想乱如麻，
愁肠百转急煞人！
程： 娘子！娘子！
妻： 官人，你回来了?
程： 嗯。
妻： 可曾救得孤儿出宫?
程： 救倒是救出来了！
妻： 孤儿得救，赵家有了报仇之人了！
程： 唉！
妻： 官人，你愁容满面，却是为何?
程： 娘子哪里知道，屠贼因走了孤儿，到处张挂榜文，若是有人隐藏，九族不留；三
天之内，不见献出，要把晋国不满半岁的孩子，斩尽杀绝！
妻： 那我儿他……
程： 不献孤儿，也难逃命！
妻： 啊？！
（唱）老相爷，深仁厚泽爱子民，
难道上天无报应?
屠贼狠毒丧天理，
看起来，孤儿此番难逃生。
官人快把良策想——
程： 我倒有一个主意。
妻：（唱）快对为妻讲分明。
程： 只要有人舍得一子，有人舍得一命，就可以救孤儿。
妻： 怎么救法?
程： 将孩子替换孤儿，命人前去首告，把假孤儿和那藏孤之人，一并斩了，屠岸贸以
为心腹之害已除，岂不是孤儿得救了么？
妻： 这个主意倒好，但不知何人舍命?
程： 有，有，太平庄上的公孙杵臼。
妻： 还有何人舍子？
程： 娘子啊！
（唱）眼见孤儿无救星，
他是赵家报仇人。
娘子啊!你我夫妻有一子，
我心想——
妻： 你想怎么样?
程：（唱）我心想替换孤儿舍亲生！
妻： 啊！
（唱）你我夫妻只一子，
程家香烟要他继承，
姣儿是我亲生养，
怎舍得，十月怀胎骨肉情?
程： 娘子！
（唱）娘子你有骨肉情，
我程婴岂无爱子心。
只为孤儿有大难，
杀了他谁与赵家把冤伸?
娘子啊，你今若把姣儿舍，
不负驸马托孤情，
你今若把姣儿舍，
九泉有知慰忠魂。
娘子啊，你我结缡才四载，
待来日，再降麟儿继程门。
娘子啊，你一向，知书达理有志气，
怎会是非分不清。
还望娘子快依允，
做一个，仗义解危舍子救孤的明理人！
妻：（唱）心碎肠断站不稳，
左右为难乱方寸，
硬一硬心肠把姣儿舍——
程： 娘子！
妻： 不！不！
（唱）岂能舍子救他人！
程： 娘子！
妻： 官人你休再多言！
公： 贤弟！
程： 老大夫！
公： 这舍子之事?
程： 唉！她……
公： 贤弟妇啊!
（唱）求弟妇，你怎可，固执不允，
情和义，是和非，须要分清。
年迈人，两发白，甘舍一命，
我难道，愿承受，帅堂酷刑？！
救孤儿，为保全，忠良后代，
万望你，张正气，大义同伸！
程： 娘子！
（唱）你若不把孤儿救，
亲生的孩儿也难逃命!
公：（唱）倘若你把亲儿献，
千万父母感大恩！
程、公：（唱）恳求娘子细思忖，
弟妇
大义当头，你要分重轻。
妻：（唱）官人他含泪苦求恳，
老大夫的言语理义正。
我若不舍亲生子，
孤儿定然活不成，
我若不舍亲生子，
赵家冤仇何日伸?
我若不舍亲生子，
晋国的婴孩难逃身。
我若舍了亲生子，
赵家留下报仇人，
我若舍了亲生子，
可免了家家户户的啼哭声。
舍与留，细思忖；
情和义，两权衡，
倒不如，舍子救孤全大义——
程： 娘子！
妻： 儿啊！
（唱）忍悲痛，抚养孤儿早成人！
喜 讯
庄：（唱）寒烟漠漠荒村静，
凄风苦雨又清明。
诉不完，千重幽怨万般恨，
十八年大仇海底沉！
恨程婴，卖友求荣去出首，
辜负驸马托孤情；
恨程婴，谄媚奸贼贪富贵，
害我姣儿惨丧命。
可怜我，餐餐茶饭和泪咽，
可怜我，夜夜枕上湿泪痕，
我本想，魂随驸马泉下去，
蒙乳娘，苦苦相劝，逃出宫门。
杜鹃花红十八度，
相依为命度残生。
盼只盼，新皇登基乌云散，
到那时，到那时——
表忠烈，除奸佞，报冤仇，杀程婴，
定将你屠贼斩满门！
乳： 公主！
庄： 乳娘！
乳： 公主，刚才我到阴陵，打听得一件大事。
庄： 哦，什么大事?
乳： 老皇驾崩，新皇已经登基了！
庄： 啊！
乳： 魏将军宣诏还朝，今日就要路过此地。
庄： 魏将军宣诏还朝了?
乳： 不但宣他还朝，还官拜上大夫之职。
庄： 呀！
（唱）消息传来喜人心，
新皇登基换乾坤。
忠臣回朝正气张，
但愿得，冤仇能报志能伸！
不枉我，含辛茹苦待时机，
不枉我，飘泊天捱留残生。
今日里，春风扑面山花笑，
乳娘啊，快迎将军到荒村。
报仇雪恨
程： 老相国、驸马，公孙大夫、韩将军、娘子！你们都来受我程婴三炷清香，一杯水
酒啊！
（唱）风雨狂，冰雪寒，一十八年，
苦岁月，难摧我，志韧心坚。
受嘲辱，暗吞声，日思夜盼，
盼只盼，雪沉冤，告慰九泉。
屈指数，花开落，月缺又圆，
喜孤儿，长成人，文武双全。
可怜他，蒙鼓里，认贼作父，
怎知晓，灭门仇，不共戴天。
欲与孩儿从头讲，
话到口边却难言。
今日又逢清明节，
一杯水酒来祭奠。
还望忠魂多默佑，
早报大仇除权奸。
我已将，往事历历绘成画，
待机缘，吐真情，整日踌躇夜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