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英烈
剧情简介——
明末,清军大举南征,南明小朝庭风雨飘摇,南京陷落。鲤鱼会头领葛蕊芳(艺名嫩娘)与明将孙临拥立潞王常访聚义天目山。三年征战,蕊芳与孙临相互爱慕,暗生情愫。同样喜欢蕊芳的潞王求亲不成,在降清叛臣阮氏夫妇挑拨之下,怒赶孙临。孙临含恨下山,南渡钱塘,身陷重围。蕊芳向潞王求援不成,赶去相救,在肖王山中与中箭垂死的孙临决别后被捕。三年炼狱,坚拒利诱,从容就义。
职员表——
编剧:沈祖安
导演:赵雪海 周攸 张善麟 翁焕英
作曲:胡梦桥 顾达芳
演员表——
陈 飞 饰 葛蕊芳(艺名嫩娘)
吴凤花 饰 孙 临
吴素英 饰 王微波
袁慧萍 饰 潞王常仿
陈琴湘 饰 阮大铖
周淑君 饰 眉 娘
王 芳 饰 博洛太子
于伟萍 饰 张 昌
潘 琴 饰 小黄门
第一场 前寿堂
合唱:粉墨筝琶剖是非,逢场作戏演传奇,正邪未必须开相,美丑何尝靠换衣
王微波:(唱)也——哈——,良宵苦短,人生路窄。道不尽蜜意浓情,说什么风云叱咤,俱都是水中月镜中花。一味的自渲自画,却做了井底之蛙。
王微波与阮大铖:(合唱)哈——哈——也,大千世界,分什么真和假。
阮大铖:(白)哈哈哈,微波果然聪明,唱得好,舞得也好啊。
王微波:(白)嗳,乃是老爷的词曲写得好啊。
阮大铖:(白)哈哈,真会说话。来,吩咐关了角门。
王微波:(白)老爷今日还要宴请贵客。
阮大铖:(白)微波,你怎么知道的?
王微波:(白)老爷今日亲自陪我练曲,我就知道此人来头不小,定是那潞王常仿。
阮大铖:(白)哎呀呀,微波真是深得吾心,好好好,快去打扮打扮,今晚这出戏还要你帮着唱呐。哈哈哈
(唱)一局残棋参与商,人间荣辱漫思量。自古官场多浮沉,权衡二字不可忘,那潞王倨傲又狂妄,我何不趁机做文章?阮大铖,风流倜傥饱学士,却也会顺风顺水把船撑。
幕白:潞王千岁驾到——
阮大铖:(白)噢,他果然来了。有请——
兵部尚书阮大铖参见千岁。
常仿:(白)圆海公,你我乃文字之交,这就罢了。
阮大铖:(白)请——
常仿:(白)请——
欣逢尚书大人寿诞之期,特地书屏一幅。来,献寿图。
阮大铖:(白)谢千岁!啊,千岁墨宝,臣当跪接。
常仿:(白)圆海公快快请起。
阮大铖:(白)谢千岁。啊,千岁,微臣也有一件宝贝献于千岁。
常仿:(白)噢?“常仿拜上史阁部……”这是我当年写给史可法的密信,怎么会在他手中?莫非……
阮大铖:(白)这可不是寻常之物,有人出卖了千岁,要不是微臣藏过,千岁焉得安然?唉,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千岁视臣可为心腹?
常仿:(白)先生高明,何以教我?
阮大铖:(白)天下汹汹,正是明主济世之时。
常仿:(白)乱世纷纷,还仗良相匡扶抬举。
阮大铖:(白)良禽择木,欲觅高枝。
常仿:(白)欲证善果,还在心诚。
阮大铖:(白)不见真佛,难诵真经。
常仿:(白)佛家慈悲,同登彼岸。
阮大铖:(白)佛祖可能得见?
常仿:(白)不知彼岸又在哪里?
阮大铖:(白)哎呀呀,千岁莫非与臣谈笑吗?
常仿:(白)孤王不过插科打诨。
阮大铖:(白)果然胸有城府,我要步步为营。
常仿:(白)真是老谋深算,我得处处小心。
王微波:(白)千岁,请用茶。
常仿:(白)哎呀呀,真是天香国色,不知何处神仙?
阮大铖:(白)此乃老夫第五房小妾,王微波。
常仿:(白)噢,莫非就是人称金陵十二金钗之首的凌波仙子?
王微波:(白)正是奴家。
常仿:(白)哎呀呀,圆海公好造化。
阮大铖:(白)承奖。
王微波:(白)千岁
(唱)承蒙错爱愧难当,得近天颜喜非常。早闻悉你文韬武略性豪放,果然是美丰仪气轩昂,龙行虎步世无双。
常仿:(白)孤王前途未卜,还要仗阮丞相指点迷津呢。
王微波:(白)这有何难,我家老爷昨日夜观天象,见南方紫薇星渐亮,真龙就要出现。
阮大铖:(白)千岁……
张 昌:(白)启禀丞相,燕子飞葛蕊芳前来祝寿。
王微波:(白)噢,她怎么来了?
阮大铖:(白)早不来,迟不来,偏在这个时候来。请!
葛蕊芳:(唱)造阮府登华堂暗护璐王,见千岁居中坐,我这里假应酬且莫露行藏。
阮大铖:(白)哎唷唷,嫩娘玉趾光临,实是难得呀。
王微波:(白)哎哟,嫩娘贤妹,久违了。
葛蕊芳:(白)噢,原来是阮家五姨太。
王微波:(白)哎,你我乃结拜姐妹,何必如此见外呢?
葛蕊芳:(白)有道是此一时彼一时嘛。
王微波:(白)唉,你呀,还是那个性儿。
阮大铖:(白)来来来,快来见过贤王千岁。
葛蕊芳:(白)千岁在上,民女葛蕊芳叩拜。
常仿:(白)起来,起来。
葛蕊芳:(白)千岁,此处不可久留。
常仿:(白)姑娘放心。赐坐。
葛蕊芳:(白)谢千岁。
王微波:(白)哎呀,嫩娘贤妹,你看千岁对你多少敬重啊。
(唱)贤王垂眷令人羡,看起来三生石上缘非浅,贤妹啊,你久涉风尘独飘荡零,倒不如燕子结巢在画堂前。
葛蕊芳:(白)此话怎讲?
王微波:(唱)眼前便有多情种,惯于惜玉把香怜。
葛蕊芳:(白)取笑了
(唱)蕊芳浪迹江湖间,清风民月无绊牵,攀龙附凤非我愿,难做瓶花供案前。
张昌:(白)呔,你不能进去!
孙临:(白)而等闪开让我进去!
张昌:(白)你不能进去!
阮大铖:(白)你来做甚?
孙临:(白)末将有紧急军情禀报丞相。
阮大铖:(白)我有连环快马日夜传递,何用你来禀报?
王微波:(白)是啊,今日我家有喜庆,不理军情。
孙临:(白)哦,难道喝酒庆寿胜过军国大事?!
阮大铖:(白)你!
葛蕊芳:(白)这位将军,今日千岁在此,有话慢慢讲来才是。
常仿:(白)这位将军从哪里来?
孙临:(白)千岁容禀
(唱)末将孙临襄阳人,常淮守将驻广陵,扬州被困七昼夜,朝庭坐视不发兵。孙临我杀开血路回江南,一路上哀鸿遍野不忍听。
常仿:(白)不知前方军情如何?
孙临:(唱)说军情不由人热泪滚滚,(白)江北三万将士,衣不敝体食无宿粮,军心涣散,如此下去,焉能守住这百里江防?!(唱)这京城内依然是绿酒红灯。
常仿:(唱)见孙临好肝胆,禀性刚直,能收他为辅佐孤也称心。
阮大铖:(白)孙临,你如此妖言惑众谎报军情……
孙临:(白)天下人有目共睹,你岂能一手遮天?
阮大铖:(白)你!
葛蕊芳:(白)呵,丞相息怒,这位将军一路辛劳情有可原,今日是丞相寿诞之日,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待我略献小技以助酒兴可好?
常仿:(白)好,好!
葛蕊芳:(白)我就献上一个寿字。
王微波:(白)来,笔砚待候。
葛蕊芳:(白)取酒来。
(唱)一盅薄醉意气发,三寸狼毫走龙蛇,濡墨淋漓任挥洒,愿将碧血催春华。
常仿:(白)好!
孙临:(白)可惜呀,可惜。
葛蕊芳:(白)看你这等才华,不去保国安民,却在这里红妆陪酒。
王微波:(白)这是什么话?
阮大铖:(白)真真岂有此理!
葛蕊芳:(白)将军
(唱)聆听直言堪敬仰,足见忠义志昂扬,难得武将能至此,我愿将此杯赞行藏。
孙临:(唱)谨将杯酒奠先烈,为那屈死的英魂作道场。
阮大铖:(白)大胆!今乃老夫寿诞,你竟敢将寿酒祭奠鬼魂。来呀,给我拿下了!
常仿:(白)且慢!今日孤王在此,你竟如此放肆,分明藐视孤王。
阮大铖:(白)对!
常仿:(白)来呀,与我用乱棍将他打了出去!
孙临:(白)孙临何罪之有?
葛蕊芳:(白)无耻狂徒,你还不快走!
常仿:(白)咳!好端端的寿筵被搅得这般样子,实实地扫兴。
阮大铖:(白)千岁……
常仿:(白)圆海公,告辞!
葛蕊芳:(白)千岁,待我送你一程。
王微波:(白)千岁……
葛蕊芳:告辞了。
王微波:(白)哼,方才还是一本正经地,如今你看,你看。
阮大铖:(白)哎,都走了……哎哟,不对!
王微波:(白)怎么了?
阮大铖:(白)莫非他们是串通做戏?哎呀,上当了,上当了啊!张昌……唉!
第二场 入盟
孙临:(白)好一个雅致的所在
(唱)哪里像江湖戏班闲杂院,分明是诸葛隐藏在陇中。鲤鱼会果然不寻常,处处卧虎又藏龙。
眉娘:(白)孙将军,你看谁来了?
葛蕊芳:(白)孙将军。
孙临:(白)姑娘,昨日多蒙姑娘相救孙临才得化险为夷。
葛蕊芳:(白)将军不必客气。
眉娘:(白)将军请用茶。
葛蕊芳:(白)请坐。
孙临:(白)原来姑娘就在鲤鱼会做……
葛蕊芳:(白)将军
(唱)世乱年荒国土丧,黎民被迫图自强,秘密结社兴会党,靖难安民把重任当,蕊芳我身为优伶身卑贱,却也能一往无前蹈火赴汤。
孙临:(唱)孙临是报国无门愿末偿,得遇姑娘在寿堂,望姑娘引荐入盟鲤鱼会,愿效前躯赴沙场。
葛蕊芳:(白)将军若能入盟乃我鲤鱼会之洪福。
孙临:(白)多谢姑娘提携,从此便为戎马知己。
葛蕊芳:(白)将军说的是,你我一见如故,从此便为戎马知己肝胆之交。
孙临:(白)多谢姑娘。姑娘主盟,孙临愿在鞍前马后决不辞劳。
葛蕊芳:(白)如今尚无主盟之人。
孙临:(白)难道姑娘不是盟主?
葛蕊芳:(白)眼前倒有一人堪当盟主。
孙临:(白)哪一个?
葛蕊芳:(白)就是璐王常仿。
孙临:(白)他?他乃文弱书生,如何能懂得兵马征战之事呢?
葛蕊芳:(白)他虽文弱书生,却是雄才大略名满天下。
孙临:(白)如此说来,非他莫属?
葛蕊芳:(白)是啊,只怕他身为藩王不肯屈就此事,还请将军共谋大计。
孙临:(白)末将愿助姑娘一臂之力。
葛蕊芳:(白)多谢将军。
眉娘:(白)姐姐,千岁到。
常仿:(白)葛姑娘,鲤鱼会有了孙将军,大事成矣。
孙临:(白)不,千岁乃一代贤王,众望所归,末将愿在千岁麾下共襄义举。
王大哥:(白)葛姑娘
葛蕊芳:(白)王大哥
王大哥:(白)方才千岁进来之时有一些可疑之人在巷口走动。
葛蕊芳:(白)哦,莫非此地已被监视。
常仿:(白)葛姑娘,速速告知各地来的义士务必小心。
王大哥:(白)对,千岁与孙将军也要避一避。
葛蕊芳:(白)眉娘,请千岁将军到里面暂歇。
张昌:(白)搜!
众军士:(白)是!
葛蕊芳:(白)慢!上差老爷难道不认识我了?
张昌:(白)噢,原来是葛姑娘,请了
葛蕊芳:(白)上差不致健忘,阮丞相曾当面传下口谕。
张昌:(白)晓得,他命我不得难为新茗堂,更不许冒犯葛姑娘。
葛蕊芳:(白)可是你今日又提刀执仗闯了进来。
张昌:(白)这是阮丞相所遣,捉拿犯将孙临。
葛蕊芳:(白)依你看来人在我家?
张昌:(白)不管有没有,搜了再说。搜!
葛蕊芳:(白)岂有此理,分明见我梨圆戏班妇孺可欺。我与你去面见阮丞相。
张昌:(白)难道怕你不成?
阮大铖:(白)嗯,休得鲁莽!
葛蕊芳:(白)阮丞相来得正好,尊驾要与我过不去呢。
阮大铖:(白)哦?
张昌:(白)丞相……
阮大铖:(白)退下。噢,嫩娘,新茗堂果然是个雅致的所在。
葛蕊芳:(白)阮大丞相今日亲自驾临也是为了捉拿逃犯不成?
阮大铖:(白)呵呵呵呵,你说到哪里去了,老夫是忙里偷闲到这里来走动走动。
葛蕊芳:(白)哈哈,明人不说假话,你如此穿戴如临大敌就为了走动走动吗?
阮大铖:(白)呃,哦,这里还有一间?
葛蕊芳:(白)这是我的卧房。
阮大铖:(白)哦,嫩娘的香闺一般人是不能进去的,可是我却例外。哈哈哈……
眉娘:(白)哎,阮老爷,你身为朝庭命官,位列三台,竟然擅闯民女闺房,这对你的官声名声都不利啊。
阮大铖:(白)哎,眉娘,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啊。你家姑娘与我家夫人有金兰之义,老夫到此岂拘俗礼啊?
葛蕊芳:(白)丞相……
阮大铖:(白)啊,嫩娘、
(唱)素知你风雅爱收藏,珍品奇宝满闺房,可否容我略观赏,
葛蕊芳:(白)那就请吧。
阮大铖:(白)如此堂突了(唱)我料定孙临定在里面藏。
常仿:(白)圆海公
阮大铖:(白)啊,啊,千岁,你何以到此啊?
常仿:(白)你来得,我就来不得吗?
阮大铖:(白)来得,来得……千岁,今日休怪微臣不恭了。与我搜!
常仿:(白)谁敢?
某兵士:(白)丞相,清军大举渡江,宫中大乱,马太师命你速去议事。
阮大铖:(白)啊,这还了得,速速回府。
葛蕊芳:(白)众位义士,清军渡江,时不待人,我等就此高举义旗。
众义士:(白)好!
葛蕊芳:(白)取酒来!千岁,为大明天下,为天下黎民,我等奉千岁为盟主。
孙临:(白)请千岁主盟!
众义士:(白)请千岁主盟!
常仿:(白)如此愧受了!
众义士:(唱)共襄义举报同仇,歃血为盟意未休,大厦将倾需扶持,
常仿:(唱)同做砥柱挽狂流。
众义士:(唱)同做砥柱挽狂流。
第三场 拒婚合唱:天目山金鼓鸣号角声声,鲤鱼会举义旗日夜练兵。葛蕊芳:(唱)身披银鳞梅花甲,金莲战靴足下登,手提着翠云柳叶枪,白龙马行来似腾云。义军虎踞潜阳镇,雄视浙西有威名,眉娘:(唱)堪笑博洛终气馁,困守杭城不敢出兵。某兵士:(白)孙将军到—— 葛蕊芳:(白)收兵!孙将军。孙临:(白)葛将军,送来军粮辎重请当面点验。葛蕊芳:(白)哎,怎说点验二字,王大哥,照单收下。眉娘,快去备下酒菜。 眉娘:(白)噢。孙临:(白)哎,这就免了吧。葛蕊芳:(白)孙将军,你我难得相聚,何必如此匆忙。将军(唱)暮霭四起近黄昏,山道崎岖难夜行,今夜在潜阳且安顿,明日 整装再起程。孙临:(白)这…… 眉娘:(白)姐姐,孙将军,夜深天寒,请喝杯酒驱驱寒吧。 葛蕊芳:(白)将军,请—— 孙临:(白)请……(唱)戎马倥偬三月整,常为伊人萦梦魂,今日重逢在潜阳镇,不由人喜滋滋意足神清。葛蕊芳:(唱)今日难得又相见,不由蕊芳添欢颜。孙临:(唱)背地里思念千万遍,待相见时又言。 葛蕊芳:(唱)待相见又无言,不相见时常挂念。孙临:(唱)不相见常挂念,满怀情丝怎排遣。葛蕊芳:(唱)千言万语难启口……(白)将军你近来可好?孙临:(唱)好,好哇……将军你,你的剑法真好啊。孙临,葛蕊芳:(合唱)俱都是废话连篇空寒喧。 葛蕊芳:(白)将军请坐。孙临:(白)请。 葛蕊芳:(白)将军,我来敬你一杯。孙临:(白)不,不,将军,还是我来敬你一杯。 葛蕊芳:(白)如此同饮一杯。某军士:(白)璐王千岁到——葛蕊芳:(白)出迎——迎接千岁。 常仿:(白)葛将军……孙将军,你也在这里?葛蕊芳:(白)孙将军犒军到此,略备水酒为酬。孙临:(白)末将告辞。 葛蕊芳:(白)将军,难得千岁到此,不妨同饮一杯。千岁?常仿:(白)呃,是啊,既来之则安之。葛蕊芳:(白)千岁,将军请—— 常仿:(唱)特地前来诉衷情,谁知在此遇孙临。葛蕊芳:(唱)我只道良机天遣会知音,谁知晓千岁突来潜阳镇。孙临:(白)实指望戎马知己能相近,看起来今日反成多余人。葛蕊芳:(白)将军,请——常仿:(唱)难测伊人心中事,我这里投石先探水浅深。(白)葛将军(唱)孤敬你巾帼英豪冠三军,驻守潜阳倍艰辛,常为将军多牵挂,今日特来慰贤卿。来来来,孤王敬你一杯酒,莫负我十分眷顾一片至诚。葛蕊芳:(唱)分明听出弦外音,他是借酒隐约露真情,又只见孙临无言独自坐,倒不如权借此杯表我心。(白)多谢千岁。常仿:(白)爱卿不必过谦。请……葛蕊芳:(白)孙将军(唱)将军神威实堪敬,天目一战扬威名,千言万语难以表,聊将水酒寄衷情。常仿:(白)孙将军,这般时候正是敌兵偷袭之机,你远离防地,不怕清兵乘虚而来?孙临:(白)末将即刻启程。 葛蕊芳:(白)将军…… 常仿:(白)孙将军身担重任,就不必强留。孙临:(白)就此告辞。葛蕊芳:(白)将军,请将军饮了此杯以御风寒。将军,山野风雪弥漫,请将军多加保重。 常仿:(白)将军……葛蕊芳:(白)千岁常仿:(白)趁此余酒尚温,你我何妨对酌。 葛蕊芳:(白)末将量窄,不胜酒力。常仿:(白)孤王远途到此,就不能同饮一杯?葛蕊芳:(白)千岁夤夜前来,就为了饮此一杯?常仿:(白)实不相瞒,我正是为你而来。(唱)当初邂逅在金陵,新茗堂内即衷情,孤王结盟鲤鱼会,爱屋及乌为爱卿。你是女中豪杰令人敬,愿与你共撑山河兴大明。葛蕊芳:(唱)承蒙错爱认知音,千岁深情感在心,妾本草野卖艺女,皇家的规矩实难遵。常仿:(唱)爱卿啊,孤不是仗势擅权选妃嫔,孤岂能强人所难逞横行,孤以为风尘知音唯有你,我与你同仇敌慨结同心。葛蕊芳:(唱)非是叛逆敢抗命,实是惶恐难允婚。常仿:(唱)如此再三不肯允,莫非另有心上人?葛蕊芳:(白)千岁,此话何来?常仿:(白)孤王已有觉察。蕊芳,你辜负了孤王对你的一片深情呵。葛蕊芳:(唱)见千岁言语之意含怨忿,不由我心中暗沉吟,倒不如趁机吐出肺腑言,当面把心事来剖明。与孙临同到浙西举义旗,两年来戎马相伴共谈兵,我敬他一往无前忘荣辱,我佩他不记安危心至诚。千岁自有沧海量,但愿得能解蕊芳一片情。常仿:(白)原来如此。顺儿,起驾回转龙兴。顺儿:(白)是! 葛蕊芳:(白)千岁,山路崎岖,月黑风高,倘有闪失蕊芳如何担当得了。常仿:(白)孤王安危不用尔等操心!葛蕊芳:(白)千岁,千岁…… 常仿:(唱)怒冲冲夤夜回龙兴…… 清兵:(白)呔!常仿还不快快下马投降。常仿:(唱)哎哟,看来今番命难存。 孙临:(白)保驾来迟,请千岁恕罪。千岁…… 常仿:(白)哎!
第四场 诱璐 顺儿:(白)千岁,请用茶。 常仿:(白)顺儿,临安可有消息?顺儿:(白)没有。常仿:(唱)独坐西窗闷恹恹,回首往事若云烟。为什么朱明一脉历劫多,为什么大好河山失半边。常仿我自觉并非庸碌辈,却还是事事处处受绊牵。当初只道争位险,今日方知创业艰。多难兴邦谈何易,荣辱沉浮不堪言。倒不如相机行事觅良策,方能够进退自如皆稳便。顺儿:(白)启禀千岁,王微波求见。常仿:(白)她来做什么? 顺儿:(白)千岁,这种人还是不见为好。 王微波:(白)千岁……千岁…… 常仿:(白)有话就说,何必啼哭?王微波:(白)千岁啊—— (唱)未开言泪满腮,贤王面前且敞怀。自从清军占金陵,弘光朝廷土崩瓦解。阮大铖带我往南逃,历尽颠沛到此来。常仿:(白)到这里来做什么?王微波:(唱)想起了一代英王唯有你,恨只恨他当年做事太不该。常仿:(白)依你看来他还想投靠于我?王微波:(唱)千岁不言我自明,都怨那不识时务的阮大铖,他虽是鼠目寸光少德行,却是个辅佐明君的机灵人。有道是水清之处鱼难留,全看你怎样权衡如何用人。常仿:(唱)听此言细沉吟,阮大铖实是乱世一奸佞。纵然他腹中有真才,怕只怕引狼入室坏我清名……鸡鸣狗盗皆有长,我何不学一学当年的孟尝君。(白)此事不必再提,有道是沧海能容万物,天地兼有良莠,孤王何必斤斤计较呢?王微波:(白)你还肯见他? 常仿:(白)见亦何妨?王微波:(唱)哎呀,千岁真是圣明天子,待我去唤他进来。顺儿:(白)千岁,你不是说过,这种人再也不见他,怎么今天又…… 常仿:(白)呃,往事已矣。 阮大铖:(白)罪臣阮大铖参见千岁。常仿:(白)圆海公,金陵一别,不想在此相见。阮大铖:(白)惭愧,惭愧呀。 常仿:(白)今番到此必有见教吧? 王微波:(白)还不快说。阮大铖:(白)千岁能容我直言?常仿:(白)但讲何妨?阮大铖:(白)千岁呀(唱)微臣诚心把前愆赎,敢陈利害诉肺腑。千岁虽有鸿鹄志,却在那穷乡僻壤难展拓。更何况孙临含恨思反叛,葛嫩娘暗中早相助。千岁啊,你纵有经天纬地济世才,龙困浅池也奈何。王微波:(白)千岁,你可听清了吗?那孙临早就在暗中反叛于你了。常仿:(白)孙临虽然傲慢,这反叛二字从何提起?王微波:(白)哎呀,快把那种东西拿出来。 阮大铖:(白)对对对,千岁……常仿:(白)这是孙临所写?阮大铖:(白)是孙临给他堂兄的家书,此人已在清营任职。日前还有招降之书,要孙临率部降清,谋害千岁,扫平天目山寨……千岁,美人让人还有可,江山岂能让人家呢?常仿:(白)大胆!此信你是从哪里得来的?阮大铖:(白)实不相瞒,是从清军手中得来的?常仿:(白)难道你是从清营而来?讲!王微波:(唱)老爷,此时不说还待何时?!阮大铖:(白)啊呀,千岁!想老臣实是为了千岁江山才冒险前往清营的呀。那博洛太子独具慧眼,久慕你卓越英明气度不凡,早有结交之心,如今千岁你身居山乡,四面敌兵,早晚将有灭顶之灾,倒不如诚心缔合,才能保得大明江山。王微波:(白)千岁……常仿:(白)不,孤王扶明抗清,天下皆知,如今要联清自保,天下难容。阮大铖:(白)千岁,明室断续天下存亡,实在殿下一念之间哪。王微波:(白)千岁,你要三思啊。阮大铖:(白)千岁,那博洛太子托微臣带来口谕,倘若千岁有意,自苏浙赣闽以至台湾皆归千岁所辖,称大明东南王。王微波:(白)哎呀千岁,这岂不是又恢复大明天下了吗?千岁,快答应了吧。常仿:(白)容孤三思—— 顺儿:(白)启禀千岁,虎威将军孙临求见。 常仿:(白)他倒来了。 阮大铖:(白)千岁三思,臣先告退。常仿:(白)传他进来。顺儿:(白)是。千岁传谕,虎威将军觐见——孙临:(白)千岁,清军游击四出,连日骚扰临安昌化一带,山民俱遭蹂躏,故特来请令出兵。常仿:(白)前来请令?哼,你还要请令?孙临:(白)此话怎讲? 常仿:(白)我来问你,既在我殿上称臣,为何又暗中修书私通清营?孙临:(白)千岁……常仿:(白)快讲!孙临:(白)千岁(唱)自从随驾出金陵,一片丹心了无尘。修书之事并非虚假,都只为千岁对末将有疑心。我只道问心无愧拒诱降,因此上末将把实情来告禀。常仿:(唱)孙临休得自逞能,孤王对你实容情。念你曾有汗马功,悖逆之罪我不论。即日交出将军印,从此后不用你虎驾保大明。孙临:(白)千岁……(唱)既然此处不容我,天下纵横任我行。孙临我生来有血性,不扶明朝也抗清!
第五场 出走
孙临:(唱)冲冠一怒走扬长,割袍断义离潜阳。急匆匆翻过白狼坳,建山寨举义旗海阔天空任翱翔。
葛蕊芳:(唱)星夜飞马下山寨,为黎民觅良将把孙临来追。
眉娘:(唱)潞王刚愎事多违,怕的是千里长堤一旦溃。
(白)姐姐,你看。
葛蕊芳:(白)眉娘,快从小路追。
蕊芳眉娘:(合白)将军——
眉娘:(白)你!孙将军,你看我姐姐赶得这般模样,你,你竟还不肯停马!
孙临:(白)孙临心中委屈,难道你们还不知吗?
葛蕊芳:(白)难道心有委屈就可言不由衷行不由己了吗?!
孙临:(白)这……
葛蕊芳:(白)将军此去意欲何往?
孙临:(白)钱塘南岸会稽山脉正是藏龙卧虎所在。
眉娘:(白)你要渡江南去?
孙临:(白)正是。将军若能同行,不如一并过江另创山寨重举义旗。
葛蕊芳:(白)啊呀将军,如今天下汹汹狼烟纷纷,群龙无首大事难成!若无大明帝王的名分如何统一号令?怎样遣将调兵?又往哪里立寨如何扎营?
孙临:(白)这……
葛蕊芳:(白)将军(唱)曾记得当年在金陵,鲤鱼会对天把誓盟。义军举旗为黎民,安危荣辱共退进。如今大业才草创,内忧外患事纷纭。
眉娘:(白)将军(唱)那潞王待你虽有亏,众义士对你俱真诚。你一时怒起绝尘去,我问你,又有何言对群英?
孙临:(唱)孙临岂是负义人,实难忘众家义士手足情。恨常仿心地偏狭信谗言,说什么我有修书通清庭。他罗织罪状定铁案,他黄口白舌假作真。我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汉,这奇耻大辱怎能忍。说明真相辞别去……
葛蕊芳:(白)将军(唱)将军还须三思忖。那璐王任性虽有错,且念他励精图治尚有威名。倘若你我弃他走,他定然腹背受敌被鲸吞。
孙临:(白)说了半天,原来你是为常仿做说客的。莫非他命你前来?
葛蕊芳:(白)不不,我实是瞒着他来的。
孙临:(白)什么,你还要瞒着他来!
葛蕊芳:(白)将军……
孙临:(白)不必多言,你还是回去报效璐王吧!
葛蕊芳:(白)将军……
眉娘:(白)将军!(唱)出口胡言教人恨,冤枉我姐姐不该应。今日我姐妹飞骑将你赶,你说是有心是无心;你看她浑身上下汗水淋,你说是有情是无情?想当年搭救将军在金陵,在南京又两次救你脱险境。三年来历尽艰险同生死……
葛蕊芳:(白)眉娘……
眉娘:(唱)难道说她一片真心你全不明?!
孙临:(白)将军……
葛蕊芳:(白)孙将军,我要说的话眉娘都已说了,我还没有说的话也不想再说了。
孙临:(白)将军,人非草木,孙临我岂会不知?
(唱)我与你三载征战同生死,常为将军挂在心。孙临我虽然性粗鲁,肺腑之言敢直陈。那常仿心胸狭窄难共事,岂是那扶明抗清的领路人?将军啊,若念我一片真诚无虚假,还望你从长计议细酌斟。
葛蕊芳:(唱)似这等光明磊落的好男儿,正是我终身托付的意中人,倒不如就此随他去,苦乐相共同死生。
伴唱:清风吹动满池水,层层漪涟不能平,不能平——
王微波:(白)不……将军,当年歃血为盟,蕊芳岂可改变初衷?
孙临:(白)唉,你我决意抗清还是恪守前盟。
王微波:(白)可是你我扬长而去,难道弃三千义军于不顾,将天目山三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孙临:(白)这……
葛蕊芳:(白)将军,为了国难家仇,为了天下黎民,你我虽与常仿并不投机,但也不能弃他而走,岂非中了他人之计?孙临,好歹还是随我回去,是非曲直日后定会明白,请将军三思!
眉娘:(白)请将军三思!
孙临:(白)好,孙临我再听二位一次!
蕊芳眉娘:(合白)将军!
张昌:(白)葛将军——
葛蕊芳:(白)你怎会到此?
张昌:(白)千岁传谕,孙将军去、留不必勉强。葛将军,望你深明大义当机立断。
孙临:(白)果然是常仿派你前来说情,你……告辞!
张昌:(白)丞相高见!
蕊芳:(白)将军……
眉娘:(白)千岁怎会派你前来?
张昌:(白)这乃阮丞相所派。
眉娘:(白)你!
葛蕊芳:(白)将军——
伴唱:如烟往事随潮远,故人此去几时回——
第六场 求援合唱:愁云未散强欢喜,真假难分披赭衣。岂是常仿运交泰,看起来博洛他先胜一着棋。顺儿:(白)咳,你说稀奇匆稀奇,我家千岁素来看不惯阮大铖这个老东西,想匆到被王微波这只狐狸精,栀子花白莲花,一番甜言蜜语,居然收留了这对夫妻。唉,真当是如来佛相信猪八戒,张天师难免被鬼迷。(唱)世事变幻如下棋,输赢得失当局迷。飞炮叠将轧马脚,卒子过河好吃车。王微波:(白)小公公,小公公,小公公! 顺儿:(白)你叫啥人?王微波:(白)我在叫你呀。顺儿:(白)咱家自有名字,又是御前黄门,既不姓小,又不叫公公。王微波:(白)唷,小小年纪脾气倒蛮大。顺儿:(白)本来就不小嘛。叫我做什么?王微波:(白)千岁要下棋,快去摆下棋盘。顺儿:(白)千岁要下棋,自会传谕命我进去,再说,他要和哪个下棋? 王微波:(白)我啊。顺儿:(白)既然与你下棋,难道你不会摆吗?王微波:(白)你是御前黄门,责无旁贷。 顺儿:(白)自从你来了,我可以告老还乡了。王微波:(白)什么话! 顺儿:(白)老实话。王微波:(白)你! 顺儿:(白)一歇一个花样,千岁都给你弄糊涂了。 王微波:(白)你……顺儿:(白)对不起,我要给千岁准备汤药去了。王微波:(白)哎哎……哼,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常仿:(白)顺儿——王微波:(白)啊呀,千岁,你怎么起来了? 常仿:(白)顺儿呢?王微波:(白)有微波在此,千岁尽可吩咐。 常仿:(白)这几日有劳你了。王微波:(白)千岁,重整天下非君莫属,你要多多保重啊。常仿:(白)政事纷乱,孤王忧心忡忡。王微波:(白)待我为明君弹奏一曲,以解烦忧。 常仿:(白)如此有劳了。王微波:(白)遵——旨——哎,请听琴音——(唱)寂寞空庭飞杜宇,杜宇飞来夕阳西。夕阳西斜染红叶,红叶林中道路迷。道路迷离多荆棘,荆棘丛生伊人去。伊人去后知音稀,空庭又见杜宇飞。常仿:(白)噢,好,好!琴可听,曲也佳,自来山乡已久不闻琴了。王微波:(白)请明君指教。常仿:(白)曲中所云杜宇飞来可有所指?王微波:(白)曲中所寓只可意会,千岁曾有所爱,倏然飞去,如今又飞来一只杜宇。顺儿:(白)千岁,请用养荣汤。 阮大铖:(白)咳咳—— 王微波:(白)启奏千岁,阮大铖见驾。阮大铖:(白)启禀千岁,贵人到……贵人到。 常仿:(白)请—— 博洛太子:(白)幸会了。常仿:(白)失迎。 王微波:(白)贵人请——常仿:(白)请—— 博洛太子:(白)请坐——孤王乃是奉旨前来,册封殿下为大明东南王。王微波:(白)恭喜千岁! 阮大铖:(白)贺喜千岁!常仿:(白)但不知这东南王所属之地究竟有多大,下辖多少州府?博洛太子:(白)噢,所属之地大得很,不过都是在我大清朝管属之下。常仿:(白)这个……博洛太子:(白)东南王熟读诗书,定能记得两句名言:成者为王,识时务者为俊杰。一代贤王,谅亦明达,全看你好自为之了。阮大铖:(白)千岁放心,北朝贵人乃当代圣贤,既有经纬之才,更有沧海之量,不须多虑。常仿:(白)嗯,到底是阮先生足智多谋,既效忠本朝又不忘故主,哈哈哈哈——东南王(唱)江南初定人心归,春满华堂共生辉。今日南北君王会,化干戈为玉帛战鼓停催。你看我黄龙旌旗飘千里,一路安抚扬国威。文官重用洪承畴,武将勋封吴三桂。倘若日后承大位,孤保你极尽优渥定不亏。常仿:(白)孤王预先谢过了。顺儿:(白)启禀千岁,葛将军到—— 王微波:(白)千岁……博洛太子:(白)东南王,此人才兼文武,深受陛下眷宠,倘若你能说得她降服本朝,此乃大大的功劳。 常仿:(白)这个……阮大铖:(白)殿下放心,潞王千岁自有良策。 博洛太子:(白)如此甚好,暂且回避。 阮大铖:(白)是。 王微波:(白)贵人请——阮大铖:(白)请—— 王微波:(白)随我来—— 常仿:(白)请她进来。 顺儿:(白)是。有请葛将军——葛蕊芳:(白)参见千岁。常仿:(白)贤卿,如此匆忙却为何事? 葛蕊芳:(白)千岁,孙将军他……常仿:(白)他怎样了?葛蕊芳:(白)千岁(唱)自那日你口出恶言将他赶,他是满腹委屈出临安。如今他生死难卜遭困陷,千岁啊,快发援兵早决断。常仿:(唱)当初在南京收孙临,我念他才兼文武堪重任。谁知他飞扬跋扈不驯顺,为了你他日渐抱怨起二心。我若当机不立断,到头来他权大震主要自立门庭。葛蕊芳:(唱)说什么日渐抱怨起二心,说什么权大震主要自立门庭。孙临他使性负气虽有错,却还是一腔忠义保大明。常仿:(唱)你口口声声夸孙临,你对他一往情深到如今。欲盖弥彰心迹露,分明是假公济私求援兵。常仿:(唱)千岁出言太伤人,一阵心酸热泪盈。(白)千岁(唱)你不该由妒生嫉又添恨,只落得君臣反目怨隙深。蕊芳我今日求援无私念,求千岁顾大局救苍生,捐弃前隙速发兵。常仿:(白)实话对你说了吧(唱)孤王虽有沧海量,难容二臣与叛将。孙临其咎由自取,要我发兵休妄想。葛蕊芳:(白)千岁,你千不念万不念,念我们在鲤鱼会中歃血为盟,还念他在敌营九死一生……(唱)求千岁准我出兵救良将,有天大的罪名我担承。王微波:(白)啊(唱)我道下跪是何人,却原来还是乌衣将军,千岁啊,孙临纵有叛逆罪,能否从宽来减轻?葛蕊芳:(白)叛逆之罪?常仿:(唱)你可知他暗中修书通清营,图谋不轨罪非轻! 葛蕊芳:(唱)若说孙临有反意,可有真据与实凭?常仿:(唱)孤王手中有铁证在…… 王微波:(白)千岁(唱)此事还需多谨慎。 常仿:(白)你就不看也罢。 葛蕊芳:(白)千岁……王微波:(白)嫩娘贤妹,难道千岁会骗你不成? 葛蕊芳:(白)你……神通真大!王微波:(白)本来就不小,当年十二金钗我就不甘屈居人后。葛蕊芳:(白)如今攀龙附凤更可青云直上。 王微波:(白)哼,但愿依你金口。葛蕊芳:(白)无耻! 王微波:(白)啊!常仿:(白)事已至此,孤亦为难,你还是快快走吧。葛蕊芳:(白)朱常仿,从今以后与你这朱明王朝恩断义绝一刀两断!
第七场 决别 合唱:浴血奋战三昼夜,重重铁甲被箭穿,悔不该轻举妄动逞意气,到如今谁将凶信往西传? 葛蕊芳:(白)将军……眉娘:(白)将军…… 孙临:(唱)恍忽耳边有人唤,强睁双眼影蒙胧。今日沙场重相见,面对故人我难自容。 葛蕊芳:(白)将军……眉娘:(白)将军,这都是他们逼你的。孙临:(唱)明珠投暗悔无穷,痛定思痛恨昏庸,为什么名将个个含屈死,为什么良臣偏偏不肯容,为什么一败涂地难收拾,为什么把大好山川皆断送,为什么局踞东南足未稳,依然是尔虞我诈各不相容。恨常仿一意孤行信谗言,恬不知耻,卖国求荣,我赤胆忠心将他辅,只落得受尽猜忌蒙冤不白,身陷重围在肖王山中。葛蕊芳:(白)将军(唱)是他们逼你走到这一步,深仇大恨记心胸,纵然被围多艰险,实可慰你我历尽颠连又相逢。 孙临:(白)将军……葛蕊芳:(白)将军,三年征战犹如一场春梦…… 孙临:(白)如今悔也迟了!啊,我两眼昏花……葛蕊芳:(白)蕊芳在此,你再仔细地看一看。孙临:(白)将军,我想再好好地看看你,怎么看不见了! 葛蕊芳:(白)将军……眉娘:(白)将军,你要保重,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要救你出去。孙临:(白)来不急了,我箭穿脑门血染双目,就要去了。 葛蕊芳:(白)孙郎——孙临:(白)蕊芳——(唱)蕊芳啊,临终尚有未了愿,家有老母倚门闾,我上无兄下无弟,故圆荒零贫如洗,他年养老送终时,后事拜托蕊芳你。葛蕊芳:(唱)蕊芳自幼成孤女,天涯飘泊无所依,但得生还离险地,自当尽心你莫牵记。孙临:(白)多谢了!蕊芳,请将我额上箭簇拔去。葛蕊芳:(白)不,不能拔了。孙临:(白)难道要我带箭而亡吗?我乃堂堂男儿,死也要死得干净。你们,你们就成全了吧。葛蕊芳:(白)不……孙临:(白)你们都不肯拔,待我自己来拔。 葛蕊芳:(白)不能啊! 葛蕊芳:(白)孙郎…… 眉娘:(白)将军……伴唱:撮土为香奠鬼雄,感君壮志贯长虹,此生不做偷生梦,碧落黄泉敢屠龙。 眉娘:(白)姐姐…… 葛蕊芳:(白)眉娘……
第八场 后寿堂 合唱:一年容易又经秋,圆海堂前笑语稠。景物依然重庆寿,几人惆怅几人羞——王微波:人换心衣换装,投靠博洛弃常仿。微波我今朝封贵人,来日清宫要做皇娘。荣华富贵任我享,朝秦暮楚又何妨。 某兵士:(白)殿下回府——王微波:(白)接驾——奴婢王微波接驾。博洛太子:(白)啊呀呀,微波,你穿了这身衣服越发地好看了哇。王微波:(白)今日乃殿下三十大寿,这北朝吉服祖宗家风,哪有不穿之理噢。博洛太子:(白)哈哈哈哈,真会说话。微波,今日来拜寿的有你的几位故人。王微波:(白)还不是那个倒霉的常仿和那个晦气的阮大胡子嘛,大喜的日子请这两个背时鬼来做什么?博洛太子:(白)他们只不过是逢场做戏的陪客,我要请的贵客你猜是哪个?王微波:(白)奴婢不知。 博洛太子:(白)葛嫩娘。王微波:(白)她还活着?博洛太子:(白)调养了一年,伤已痊愈。如今圣旨下来要召她北上奉天,太后娘娘要亲自召见。王微波:(白)唉,好哇,到头来还是她,我倒还没有这个福气呢。博洛太子:(白)哎呀,微波(唱)葛嫩娘毕生为复明,坚贞不屈有威名。虽然是桀傲难驯顺,倒也是慷慨节烈实堪敬。为此朝廷特施恩,无非是传与天下百姓听。王微波:(唱)她倒是因祸得福交鸿运,论造化胜过常仿与阮大铖。博洛太子:(白)哈哈哈—— 阮大铖:(白)给殿下请安。博洛太子:(白)罢了。 阮大铖:(白)给贵人请安。 王微波:(白)罢了,请坐。博洛太子:(白)那朱常仿可曾到来?阮大铖:(白)即刻到来。 某兵士:(白)东南王朱常仿到—— 常仿:(白)大明东南王朱常仿见千岁。博洛太子:(白)哦,东南王,请坐。常仿:(白)谢坐。 王微波:(白)东南王,请用茶。 常仿:(白)有劳贵人。博洛太子:(白)东南王,要向你道喜了。常仿:(白)不知喜从何来? 博洛太子:(白)奉了皇帝圣谕,要送你到京都朝见。常仿:(白)啊?要送我到北边去?博洛太子:(白)今日就为你剃发易服。 常仿:(白)你说什么?!博洛太子:(白)要见大清皇帝,就应该换上大清衣冠。常仿:(白)啊呀殿下,这是当年两国订立的协议,讲好是奉明正朔不改明装的啊!王贵人,你是知道的。阮老先生,当初是你做的担保,你说话呀!阮大铖:(白)千岁,只不过换一件衣裳而已,何至如此呀。王微波:(白)是啊,你看阮老先生换上这清装,不是愈发的精神了么?常仿:(白)不,不不,我是顺清,并非降清啊。王微波:(白)咳,这顺清降清都是清,既然都是清又何必分得那么清?博洛太子:(白)请东南王剃发易服——常仿:(白)不,不,你们不能这样,顺儿,顺儿…… 顺儿:(白)顺儿在此,你们想干什么?千岁,千岁…… 常仿:(白)顺儿,顺儿……顺儿:(白)千岁,千…… 常仿:(白)顺儿,顺儿…… 博洛太子:(白)哈哈哈…… 某兵士:(白)葛将军带到——博洛太子:(白)有请——葛蕊芳:(唱)长羁炼狱不知年,心随激浪洪涛间。(白)倒真是旧地重临啊(唱)朱楼未改衣衫换,偏又将无端的往事重演一遍。博洛太子:(白)阮老先生……阮大铖:(白)噢,江南学台阮大铖给将军请安。哦,拜见葛将军。葛蕊芳:(白)你是何人,倒有三分面熟。阮大铖:(白)哦,嫩娘,我是阮大铖啊。 葛蕊芳:(白)阮大铖?阮大铖:(白)喳,哦,是。葛蕊芳:(白)看样子你又有了新官衔,从魏忠贤到如今你都混得不错嘛。 阮大铖:(白)呃……博洛太子:(白)阮先生。阮大铖:(白)是,哦,喳。博洛太子:(白)把圣上旨意向葛义志念一遍。阮大铖:(白)喳。皇帝诏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目山女寇燕子飞系前朝义士,其志可嘉,伤愈后护送来京,朕与皇太后皆欲一见,钦此。博洛太子:(白)葛将军,圣上旨意你可听清了吗?葛蕊芳:(白)哼,何必这样小题大做,青山处处埋忠骨,一样风尘染铁衣,我也晓得,你们的太后和皇帝无非是要看看我是个什么样儿的。哈哈哈,多谢你们为我治伤,又好生款待,可我还是那个桀骜不驯的燕子飞。博洛太子:(白)葛将军,孤敬你乃是女中英豪、人中俊杰(唱)敬佩将军真豪杰,从未当你阶下囚。诚心诚意劝归顺,何去何从望筹谋。葛蕊芳:(白)怎么,这是一杯招降酒吧?王微波:(白)不,嫩娘贤妹(唱)殿下是求贤之心常切切,劝降之意何曾有。贤妹不必生疑窦,今日喝的是团圆酒。 博洛太子:(白)请东南王——葛蕊芳:(白)哈哈哈,朱常仿,你为什么不转过身来?当初你不是再三要与我对饮吗?这杯酒你敢饮吗?!阮大铖:(白)嫩娘,事已如今这又何苦?葛蕊芳:(白)阮大铖,满腹经纶的大学士,舌翻莲花的大才子,善用权术的大丞相,卑鄙无耻的大权奸,你真是往昔少见今世少有的大罪人!王微波:(白)嫩娘贤妹,你看潞王千岁都已归顺大清,你年纪轻轻地不求一生何求一死呢?葛蕊芳:(白)呸(唱)见群丑不由我怒火升起,(白)朱常仿(唱)昔日的豪情在哪里?原以为你是一代明君自天胄,重振河山全仗你。谁知你还不如蜀汉的刘阿斗,贪图利禄毁大业。谁知你良莠忠奸分不清,自作自受害自己。你翻手为云覆手雨,利令智昏背信弃义。可叹那百万生灵遭涂炭,可叹那哀鸿之声传千里,可叹那多少白骨堆荒丘……都是你信口开河将人欺。我看你手也抖来心也抖,如此懦弱你出什么头举什么旗?!我道你飞黄腾达登天梯,谁知你剃发易服出乖露丑哪还有半点人味。骂奸佞骂得我肝肠断,叹只叹难挽狂澜此恨无期。某兵士:(白)殿下,他死了。博洛太子:(白)什么,死了? 葛蕊芳:(白)这样死倒也好。 博洛太子:(白)来,送葛将军上路——众军士:(白)喳!将军起道喽——将军起道喽——将军起道喽——合唱:大雪纷飞雪纷飞,离乡背景不须悲,寒梅春雪报春归,寒梅春雪报春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豪情恰似东流水,豪情恰似东流水——
(主演 陈飞 吴凤花)
越剧 风尘英烈
演员表
陈 飞饰葛蕊芳 吴凤花饰孙 临 吴素英饰王微波 袁慧萍饰常 仿 陈琴湘饰阮大铖
周淑君饰眉 娘 潘 琴饰小黄门
唱词选刊
王微波:良宵苦短,人生路窄。道不尽蜜意浓情,说什么风云叱咤,俱都是水中月镜中花。
一味的凛然正气,却做了井底之蛙。大千世界,分什么真和假。
阮大铖:一局残棋参与商,人间荣辱漫思量。休提当年青衫薄,且喜今朝玉液香。我本是风
流倜傥饱学士,愿今生倚红偎翠在温柔乡。
阮大铖:自古官场多浮沉,成败得失看时令。潞王他犹在网罗天下士,分明是蛰龙盼雨思腾
云。今日请他到府上,探听虚实我把计行。
常 仿:自从避乱到江南,江山一半属马阮。若非那鲤鱼会仗义把我救,常仿我早就一命捐。
我有心力挽狂澜把乾坤转,再不能效那蛰龙潜形在深潭。今日里约定嫩娘到阮府,
佯装贺寿把虚实探。
王微波:承蒙错爱愧难当,得近天颜喜非常。早闻悉你文韬武略性豪放,果然是美丰仪气轩
昂,龙行虎步世无双。千岁啊,为什么你运筹帷幄能定邦,却少个伴驾掌印的大娘
娘。
葛蕊芳:到阮府登华堂暗护潞王,借寿诞探虚实再定主张。
王微波:贤王垂眷令人羡,看起来三生石上缘非浅。贤妹啊,你久涉风尘常飘零,到不是燕
子结巢在画堂前。眼前便有多情种,惯于惜玉把香怜。
孙 临:末将孙临襄阳人,长淮守将驻广陵。扬州被困七昼夜,朝廷坐视不发兵。可叹那史
可法慷慨殉了难,江北千里蒙胡尘。孙临我杀开血路破重围,一路上哀鸿遍野不忍
听。
孙 临:卿非弱女应自强,如此生涯实堪伤。看天下烽火连绵山河变,怎忍见华堂陪酒不知
兴亡的美红妆。若能跃马横枪去,为社稷为黎民马革裹尸姓字香。
王微波:上马杀敌是兵家事,怎教我红粉佳人赴沙场。
葛蕊芳:聆听直言堪敬仰,足见忠义志昂扬。难得武将能似君,我愿借此杯赞行藏。
孙 临:谨将杯酒奠先烈,为那屈死的英魂作道场。
葛蕊芳:君未传谕臣难言,尊卑有序须掂量。今日里贤王千岁在华堂,何不请他定主张。
葛蕊芳:一盅落酒意气发,三寸狼毫走龙蛇。濡墨淋漓任挥洒,愿将碧血催春华。
合 唱:嫩娘巧计救孙临,一路辗转险万分。悄悄来到莫愁巷,
孙 临:好一个雅致的所在多僻静。
葛蕊芳:将军高风世间少,为国御敌不辞劳。天下忠义皆如君,黎民百姓愁绪消。
孙 临:深感姑娘胆气豪,难得风尘仰风标。怎奈何朝政腐败军情险,报国无门前程遥。
葛蕊芳:世乱年荒国土丧,黎民被迫图自强。秘密结社兴会党,靖难安民把重任当。蕊芳我
虽为优伶身卑贱,却也能一往无前蹈火赴汤。
孙 临:赤诚之心我敬仰,孙临谨记永不忘。愿效前驱赴沙场,因此上鲤鱼会中把豪杰访。
合 唱:鲤鱼成双标记合,从今后永结同盟把敌抗。
阮大铖:素知你风雅爱收藏,珍品奇宝满闺房。可否容我略观赏,
葛蕊芳:擅闯卧房欠妥当。
阮大铖:你本是女中丈夫性豪放,
眉 娘:倘若传扬出去,有碍你官声与名望。
合 唱:同襄义举抱同仇,歃血为盟意未休。大厦将倾须扶持,同作砥柱挽狂流。
合 唱:天目山金鼓鸣号角声声,鲤鱼会举义旗日夜练兵。
葛蕊芳:身披银鳞梅花甲,金莲战靴足下蹬。手提着翠云柳叶枪,白龙马行来似腾云。义军
虎踞潜阳镇,雄视浙西有威名。
眉 娘:堪笑博洛终气馁,困守杭城不敢出兵。
葛蕊芳:暮霭四起近黄昏,山道崎岖难夜行。天转北风鸦噪雪,顷刻要满山雪纷纷。今夜在
潜阳且安顿,明日整装再起程。
葛蕊芳:
戎马倥偬三月整,常为伊人萦梦魂。今日重逢在潜阳镇,不由人喜孜孜意足神清。
孙 临:
葛蕊芳:今日难得又相见,不由蕊芳添欢颜。
孙 临:背地里思念千万遍,待相见时又无言。
葛蕊芳:待相见又无言,不相见时常挂念。
孙 临:不相见时常挂念,满怀情思怎排遣。
葛蕊芳:千言万语难启口,
孙 临:
全都是废话连篇空寒喧。
葛蕊芳:
孙 临:依山傍水形势险,首尾呼应暗相连。却为何上下皆有盘山道,你不怕敌兵来攻坚。
葛蕊芳:虚中有实实是虚,军阵变化瞬息间。
孙 临:果然是巾帼英雄有卓见,安营立寨妙难言。
葛蕊芳:我本是风尘弱女见识浅,怎及将军智勇全。若能与君常相近,愿随鞍镫执马鞭。
孙 临:强敌压境处处险,举义山寨事事艰。只望上下皆同心,保境安民扫狼烟。千岁他兵
分三路是何意,为什么你我不能把营连。
葛蕊芳:将军他话里另有音,叫蕊芳一时怎明言。这都是千岁凭空生嫉妒,怕的是我与孙临
两情牵。千岁运筹帷幄间,其中虚实不待言。
常 仿:当初邂逅在金陵,莫愁巷里即钟情。孤王结盟鲤鱼会,爱屋及乌为爱卿。你是女中
豪杰令人敬,愿与你共掌山河兴大明。
葛蕊芳:多蒙垂爱认知音,千岁深情感在心。妾本草野卖艺女,皇家的规矩实难遵。
常 仿:爱卿啊,孤不是仗势擅权选妃嫔,孤岂能强人所难逞横行。孤以为风尘知音唯有你,
我与你同仇敌忾结同心。
葛蕊芳:非是悖逆敢抗命,实是惶恐难允婚。
常 仿:如此再三不肯允,莫非另有心上人。
葛蕊芳:纵然裙钗知腼腆,却也能把心中隐事来剖明。我与他同到浙西举义旗,两年来戎马
相伴共谈兵。我敬他一往无前忘荣辱,我佩他不计安危心至诚。千岁自有沧海量,
但愿得能解蕊芳一片情。
常 仿:独坐西窗闷恹恹,回首往事若云烟。为什么朱明一脉历劫多,为什么大好河山失半
边。常仿我自觉并非庸碌辈,文韬武略有远见。又谁知荆棘丛生步难行,却还是事
事处处受绊牵。当初只道争位险,今日方知创业艰。多难兴邦谈何易,荣辱沉浮不
堪言。倒不如相机行事觅良策,方能够进退自如皆稳便。
王微波:未开言泪满腮,贤王面前且敞怀。自从清军占金陵,弘光朝廷土崩瓦解。阮大铖带
我往南逃,历尽颠沛到此来。绍兴对他多猜忌,老爷他无法展雄才。想起了一代英
王唯有你,恨只恨他当年做事太不该。千岁不言我自明,千岁啊,小不忍大事难成。
有道是水清之处鱼难留,全看你怎样权衡如何用人。
常 仿:听此言细沉吟,阮大铖实是乱世一奸佞。纵然他腹中有真才,怕只怕引狼入室坏我
清名。鸡鸣狗盗皆有长,我何不学一学当年的孟尝君。
阮大铖:微臣诚心把前愆赎,敢陈利害诉肺腑。唐鲁两王得地利,文臣武将依附多。唯有你
千岁在浙西,僻壤穷乡难展拓。更何况孙临含恨思反叛,燕子飞暗中早相助。千岁
啊,你纵有经天纬地济世才,龙困浅池亦奈何。
常 仿:两次相救非容易,实指望助我一臂把虎翼添。谁知你桀傲不驯常抗礼,夺了我心上
人你惹祸不浅。
孙 临:自从随驾出金陵,一片丹心了无尘。奏折之事莫须有,你不该是非不辨难容人。
常 仿:孙临休得自逞能,孤王对你实容情。念你曾有汗马功,悖逆之罪我不论。即日交出
将军印,从此后不用你虎驾保大明。
孙 临:既然此处不容我,天下纵横任我行。孙临我生来有血性,不扶明朝也抗清。
孙 临:冲冠一怒走扬长,割袍断义离潜阳。急匆匆翻过白狼坳,建山寨举义旗海阔天空任
翱翔。
葛蕊芳:星夜飞马下山寨,为黎民觅良将把孙临来追。
眉 娘:潞王刚愎事多违,怕的是千里长堤一旦溃。
葛蕊芳:曾记得当年在金陵,鲤鱼会对天把誓盟。义军举旗为黎民,安危荣辱共退进。如今
大业才草创,内忧外患事纷纭。
眉 娘:那潞王待你虽有亏,众义士对你俱真诚。你一时怒起绝尘去,我问你又有何言对群
英。
孙 临:孙临岂是负义人,实难忘众家义士手足情。恨常仿心地偏狭信谗言,说什么我有密
摺送绍兴。他罗织罪状定铁案,他枉口白舌假作真。我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汉,这奇
耻大辱怎能忍。说明真相辞别去,
葛蕊芳:将军还须三思忖。那潞王任性虽有错,且念他励精图治尚有威名。倘若你我弃他走,
他定然腹背受敌被鲸吞。
眉 娘:出口胡言教人恨,冤枉我姐姐不该应。今日我姐妹飞骑将你赶,你说是有心是无心。
你看她浑身上下汗水淋,你说是有情是无情。想当年搭救将军在邗江边,在南京又
两次救你脱险境。三年来历尽艰险同生死,难道说她一片真心你全不明。
孙 临:我与你三载征战同死生,常为将军挂在心。孙临我虽然性粗鲁,肺腑之言敢直陈。
将军啊,若念我一片真诚无虚假,还望你从长计议细酌斟。
葛蕊芳:但见他情真意切劝同行,不由我喜出望外泪盈盈。似这等光明磊落的好男儿,正是
我终身托付的意中人。倒不如就此随他去,苦乐相共同死生。
合 唱:清风吹动满池水,层层漪涟不能平。
合 唱:如烟往事随潮远,故人此去几时回。
合 唱:愁云未散强欢喜,真假难分披赭衣。岂是常仿运交泰,看起来博洛他先胜一着棋。
小黄门:世事变幻如下棋,输赢得失当局迷。飞炮叠将轧马脚,卒子过河好吃车。
王微波:又是江南杏花天,不堪回首话当年。我本是十二金钗称魁首,论才貌不输那武则天。
我不羡班昭蔡琰名传世,却也能效法王嫱誉凌烟。那知晓自从逃出南京后,流落天
涯备颠连。倘若再跟着阮大铖,破帆危舟险滩前。那常仿虽然年来多失意,却也是
朱明皇朝一脉连。常言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今日里另择高枝莫迟延。这才
是前山后峰双手攀,南流北水一篙牵。
王微波:寂寞空庭飞杜宇,杜宇飞来夕阳西。夕阳西斜染红叶,红叶林中道路迷。道路迷离
多荆棘,荆棘丛生伊人去。伊人去后知音稀,空庭又见杜宇飞。
博 洛:江南初定人心归,春满华堂共生辉。今日南北君王会,化干戈为玉帛战鼓停催。你
看我黄龙旌旗飘千里,一路安抚扬国威。文官重用洪承畴,武将勋封吴三桂。倘若
日后承大位,孤保你极尽优渥定不亏。
葛蕊芳:自那日你口出恶言将他赶,他是满腹委屈出临安。如今他生死难卜遭困陷,千岁呀,
快发援兵早决断。
常 仿:当初在南京收孙临,我念他才兼文武堪重任。谁知他飞扬跋扈不驯顺,为了你他日
渐抱怨起二心。我若当机不立断,到头来他权大震主要自立门庭。
葛蕊芳:说什么日渐抱怨起二心,说什么权大震主要自立门庭。孙临他使性负气虽有错,却
还是一腔忠义保大明。
常 仿:你口口声声夸孙临,你对他一往情深到如今。欲盖弥彰心迹露,分明是假公济私求
援兵。
葛蕊芳:千岁出言太伤人,一阵心酸热泪盈。你不该由妒生嫉又添恨,只落得君臣反目怨隙
深。蕊芳我今日求援无私念,求千岁顾大局救苍生,捐弃前隙速发兵。
常 仿:孤王虽有沧海量,难容二臣与叛将。孙临其咎由自取,要我发兵休妄想。
合 唱:浴血奋战三昼夜,重重铁甲被箭穿。悔不该轻举妄动逞意气,到如今谁将凶讯往西
传。
孙 临:明珠投暗悔无穷,痛定思痛恨昏庸。为什么名将个个含屈死,为什么良臣偏偏不肯
用。为什么一败涂地难收拾,为什么把大好山川皆断送。为什么局踞东南足未稳,
依然是尔虞我诈各不相容。恨常汸一意孤行信谗言,恬不知耻卖国求荣。我赤胆忠
心将他辅,只落得受尽猜忌蒙冤不白身陷重围在肖王山中。
孙 临:恍惚耳边有人唤,强睁双眼影朦胧。今日沙场重相见,面对故人我难自容。曾记得
长江渡口初相见,曾记得莫愁巷里会群雄。曾记得歃血为盟同举义,曾记得共建山
寨意相融。三年来同生同死共患难,三年来同仇敌忾志相同。三年来未曾说句衷肠
话,三年来我是一片至诚未相通。
葛蕊芳:自那日一缕痴情早相许,三年来灵犀一点早相通。纵然被困多艰险,实可慰你我历
尽颠连又相逢。
孙 临:蕊芳啊,临终尚有未了愿,家有老母倚门闾。我上无兄下无弟,故园荒零贫如洗。
他年养老送终时,后事拜托蕊芳你。
葛蕊芳:蕊芳自幼成孤女,天涯飘泊无所依。但得生还离险地,自当尽心你莫牵记。
合 唱:啊……撮土为香奠鬼雄,感君壮志贯长虹。此生不作偷安梦,碧落黄泉敢屠龙。
合 唱:一年容易又经秋,圆海堂前笑语稠。景物依然重庆寿,几人惆怅几人羞。
王微波:人换心衣换装,投靠博洛弃常仿。微波我今朝封贵人,来日清宫要做皇娘。荣华富
贵任我享,朝秦暮楚又何妨。
博 洛:葛嫩娘毕生为复明,坚贞不屈有威名。虽然是桀傲难驯顺,倒也是慷慨节烈实堪
敬。为此朝廷特施恩,无非是传与天下百姓听。
王微波:她倒是因祸得福交鸿运,论造化胜过常仿与阮大铖。
博 洛:从来是飞鸟尽时良弓藏,狡兔死后走狗烹。
葛蕊芳:长羁炼狱不知年,心随激浪洪涛间。朱楼未改衣衫换,偏又将无端的往事重演一遍。
博 洛:敬佩将军真豪杰,从未当你阶下囚。诚心诚意劝归顺,何去何从望筹谋。
王微波:殿下是求贤之心常切切,劝降之意何曾有。贤妹不必生疑窦,今日喝的是团圆酒。
葛蕊芳:见群丑不由我怒火升起,朱常仿,昔日的豪情你在哪里。原以为你是一代明君自天
胄,重振河山全仗你。谁知你还不如蜀汉的刘阿斗,贪图利禄毁大业。谁知你良莠
忠奸分不清,自作自受害自己。你翻受为云覆手雨,利令智昏背信弃义。可叹那百
万生灵遭涂炭,可叹那哀鸿之声传千里。可叹那多少白骨堆荒丘,都是你信口开河
将人欺。我看你手也抖来心也抖,如此懦弱你出什么头举什么旗。我道你飞黄腾达
登天梯,谁知你剃发易服出乖露丑哪还有半点人味。骂奸佞骂得我肝肠断,叹只叹
难挽狂澜此恨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