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剧 龙凤怨

唱词选刊

合 唱：相传那年七月中，天崩地裂发山洪。曹娥江上浊浪涌，千里生灵一水冲。江上浮尸
岸上哭，却有人幸灾乐祸喜融融。
黄金龙：篙点飞舟笑颜开，天灾给我送福来。大水漂下满江宝，黄金龙明里救人暗捞财。一
日捞起三船货，财源如水滚滚来。兴冲冲拨开浮尸四下看，波涛中女子呼救哭哀哀。
别人死活我不管，调转船头快离开。

白玉凤：扳住船舷哀哀告，大哥啊，恳求你相救难女命一条。
黄金龙：猛然见红木小箱精又巧，莫非里面藏珠宝。

黄金龙：姑娘呀，你手捧木箱多累赘，何不顺水将它抛。
白玉凤：大哥啊，此箱贵重藏百宝，祖传凤钗白玉雕。父母双亡留遗物，岂肯轻易将它抛。
黄金龙：果然是只百宝箱，飞来横财乐得捞。
白玉凤：只见他盯住宝箱不转睛，怕只怕见财眼红要起歹心。可怜我满门遇难遭不幸，水中
飘零剩孤身。大哥若肯救我命，今生恩情报不尽。这一箱金银珠宝全归你，万望大
哥发善心。

合 唱：三篙恨啊恨悠悠，可怜弱女命难留。好江郎飞舟划破千重浪，浪涛中舍己舍身将人
救。

白玉凤：昏沉沉神魂飘荡心胆惊，惊涛骇浪犹在耳边鸣。悠悠醒来灯照影，月光如水透窗棂。
一条布被盖在身，小小茅舍暖如春。此时情此时景，浑不知是死还是生。生死朦胧
心悲切，孤零零举目无亲欲断魂。

白玉凤：大哥请听啊，小女子名叫白玉凤，家住临江白家村。洪水中父母双亡沉江底，玉凤
我随波逐流任浮沉。江面上求救偏遇狠心贼，狠心贼只捞财货不救人。他一篙打我
皮肉绽，二篙打我痛彻心。三篙将我打下水，夺我宝箱害我命。
江 郎：见死不救实可恨，图财害命灭人伦。姑娘啊，你把他相貌身材告诉我，我定要为你
除恶灭奸报仇恨。
白玉凤：恶人自有天报应，不劳大哥将他寻。更何况恶人心肠恨，怕只怕见恶难除连累大哥
我怎安心。悲切切埋下心头恨，但愿得今生今世永远不见这个狠心人。

江 郎：大难不死莫伤心，但不知有何亲友可投奔。
白玉凤：曾记得娘家有个姨表亲，世代为官在京城。千里迢迢往来少，只怕一时难找寻。大
哥啊，父母在世曾把亲事订，夫家就在余姚城。公公早已过世去，黄善婆是我婆母
亲。听说她长年吃素拜观音，方圆百里有善名。
江 郎：提起余姚黄善婆,菩萨心肠有名声。谁不知她夏施凉茶冬施粥,修桥铺路造凉亭。三
年前她买过我一条红鲤鱼，送到那观音潭里去放生。住处依稀还记得，官家弄里老
墙门。
白玉凤：我落难碰到热心人，投亲有靠宽几分。大哥啊，劳你进城去报信，
江 郎：江郎拔脚便出门。

茴 香：花轿抬进黄家门，丫环使女忙不停。三亲六眷都到齐，独缺娘家送亲人。茴香我奉
命来接舅老爷，你看他落在人后慢慢吞吞好像还怕难为情。

白玉凤：堂前喜乐闹盈盈，新郎送客出房门。适才揭下红罗巾，含羞不敢看郎君。劫后余生
花烛夜，苦尽甘来此时情。但愿郎君也如意，夫妻恩爱结同心。

茴 香：酒席上贺客纷纷在谈论，都说新娘是福星。大难巧遇恩兄救，投亲又进积善门。新
娘啊，上月一场洪荒水，千家万户放悲声。独有那黄家未遭难，破落家道又中兴。
你看这画栋雕梁漆未干，红木家具簇崭新。还有这梳妆台上百宝箱， 亮晶
晶。
白玉凤：此箱似我家中物，心头阵阵起疑云。想不到江上失落又重见，为什么今日进了黄家
门。一见凤钗泪涟涟，分明是我家宝物世代传。曹娥江上三篙恨，物证在手我心胆
颤。善门怎会出恶虎，莫不是恶贼倒卖落此间。寻思茴香一番话，蛛丝马迹又牵连。
为什么黄家未遭大水祸，发迹暴富在灾年。猛想起那夜江上遇恶贼，见那人三寸伤
疤在额前。我心碎欲见新郎面，看一看有无伤疤识真颜。左盼右盼盼你回房转，
合 唱：一见伤疤昏了天。

黄善婆：隔墙有耳人眼杂，杀人容易灭迹难。何况我收留孤女为儿媳，满城传颂当美谈。知
县老爷来贺喜，夸我善行不一般。又听说玉凤有个姨表亲，世代为官立朝班。龙儿
啊，不防一万防万一，切不可冒失行事惹祸端。

黄金龙：那一日山洪暴发大祸临，母亲命儿救灾民。鬼迷心窍捞财货，忘了江上呼救人。
白玉凤：贼子你三篙将我打下水，一篙更比一篙恨。夺我宝箱害我命，谋财害命罪非轻。
黄善婆：难道此事果是真，
白玉凤：玉凤就是活证人。三篙伤痛今犹在，这凤钗也知玉凤冤苦情。
黄善婆：气得我七窍冒烟飞了魂，捶胸顿足泪淋淋。逆子，平日里为娘如何教导你，做人行
善为根本。我教你倘若发家成巨富，救苦济穷道义行。我教你一朝为官把堂坐，不
许贪财冤屈人。谁知你竟会贪财丧天良，你害我贤媳险丧生。我把你五花大绑送公
堂，我要为苦命贤媳把冤伸。当堂出首告逆子，判你个不仁不孝大罪行。逆子啊，
纵然为娘将你恕，只怕是贤媳怨重难谅解。
黄金龙：玉凤，我的贤妻啊，千悔恨来万悔恨，悔不该一时错把歹念生。浪子回头金不换，
我决心改邪归正做好人。从今后我待贤妻如娘亲，我把你日夜供奉当观音。只求夫
妻能和好，我愿对天把誓盟。我黄金龙再有三心并二意，天雷击顶火焚身。
白玉凤：谁听你口涂蜜糖甜津津，恨只恨我错上黄门来投亲。实难忘丧尽天良三篙恨，你求
我回心转意是万不能。

黄善婆：逆子做事令人恨，只奈是黄家三代是单丁。今夜晚拜过天地成大礼，贤媳已是黄家
人。凤儿啊，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畜生看娘亲。贤媳你若能回心转，阿婆永世
记恩情。我情愿阿婆媳妇颠倒做，我为卑来你为尊。我为你三餐茶饭亲手送，我为
你早晚请安上楼门。我热月替你打蒲扇，寒冬替你端火盆。万一你媳妇身有病，我
为你煎汤熬药求观音。凤儿啊，倘若你再不应允，阿婆我跪在地上不起身。
白玉凤：婆母跪地苦求情，逼得玉凤碎了心。欲走无家归，要留难忘三篙恨。左右为难无主
意，我难为婆婆一片情。若要儿媳饶恕他，冤家夫妻只挂名。生不与他同罗帐，死
不与他葬同坟。愿与婆婆常相伴，吃素修行拜观音。

黄善婆：一支清香一缕烟，南无祝告苍天。为儿恕罪诚心一片，那摩佛阿弥陀佛。二支清香
二缕烟，南无祝告苍天。保佑儿媳早日康健，那摩佛阿弥陀佛。三支清香三缕烟，
南无再告苍天。两小和睦合家欢颜，那摩佛阿弥陀佛。

白玉凤：手捧新衣思江郎，隔月更比隔年长。恩兄啊，今生劫难你能救，前世的孽债我难偿。
实指望投亲有靠凶化吉，又谁知洞房偏遇黑心狼。难得婆婆她待我好，问寒问暖如
亲娘。我只得忍气吞声修来世，口念弥陀度时光。

江 郎：一对鲜鱼手中拎，黄府门上来探亲。隔月不见玉凤妹，时时刻刻挂在心。

茴 香：莲子汤甜津津，全靠白糖铺一层。莲子本来无甜味，却有苦苗藏在心。莫怪我茴香
太呆笨，煮出莲子带莲芯。你陪哥哥吃几口，是甜是苦讲个清。
白玉凤：小茴香送来点心点我心，莲芯苦我比莲芯苦三分。
茴 香：平日茴香不敢问，今朝来了至亲人。倘若你苦味强作甜味品，怕只怕闷怀了身体要
成祸根。
白玉凤：两人连连隐情问，玉凤我亲人面前吐苦情。哥哥你好心枉救苦命女，妹妹我苦口难
尝苦莲芯。伤心往事休再提，带发修行了残生。
江 郎：玉凤，你若不把真情讲，将我江郎当外人。你若不把真情讲，从此不进黄家门。
白玉凤：哥哥啊，话未出口泪先淌，提起往事痛断肠。你可记得我在江上遭不幸，曾有人打
我三篙夺宝箱。你道此人是那一个，前世的冤家是黄金龙。
江 郎：肺气炸怒满腔，却原来仇人就在你身旁。见蛇不打三分罪，岂能够纵容恶人留祸殃。
走遍天下十八省，一张状纸告公堂。
茴 香：莫怕公堂滚钉板，首告有我小茴香。
白玉凤：这岂是连心的针，玉凤成了两难人。永世难忘三篙恨，我早与那贼子断了情。却难
为婆婆行善心地好，昼夜为我操碎心。她待我胜过亲生女，铁石心肠也感恩。倘若
此事闹出去，婆婆她定会把短见寻。我报冤仇她丧命，叫我玉凤怎忍心。

茴 香：心急如火奔渔村，黄家狠毒想灭口，谋害江郎起杀心。江郎哥哥啊，你可知豺狼出
洞下山林，一场大祸已来临。夜茫茫月色昏，啊哟，坡陡路滑步难行。拼死莫落豺
狼后，快叫哥哥去逃生。

江 郎：曹娥江上月昏沉，浪涛滚滚心不宁。今日里进城探妹步如飞，回家两脚重千斤。玉
凤啊，你今不听哥哥劝，只怕是日后遗害深。

合 唱：火烧江郎除祸根，江边造起善风亭。百口争夸黄善婆，誉满曹娥扬美名。

白玉凤：曹娥江啊水流长，见江思人欲断肠。冤情似水流不尽，悲泪入酒祭江郎。江郎哥哥
啊，恩兄啊，难忘你飞舟破浪救玉凤，难忘你草房结拜情义长。又谁知江水悠悠人
永别，只落得哥死妹走倍凄凉。事出蹊跷费思量，只求你三更入梦吐真相。为什么
夜夜梦中你不来，空叫我愁对冷月照寒窗。哥哥啊，妹在江边呼唤你，尸冷魂飘在
何方。

合 唱：茴香火中救江郎，历尽风霜回娥江。
江 郎：你为我离家乡侠骨心肠，妹乞讨哥卖唱遭受凄凉。一路上受风霜照顾在身旁，义如
山恩似海愧对茴香。
茴 香：苦竹苦笋同根长，患难兄妹应相帮。我离黄家走他乡，可比游鱼归海洋。莫道恩休
说义，但愿哥哥早安康。

江 郎：我好恨，我恨不得一把推倒这善风亭，一脚踏碎这衣冠坟。善风亭盖不住黄家万般
恶，衣冠坟埋不了江郎心中恨。黄金龙啊黄善婆，莫以为江郎尸骨化焦炭，一座坟
碑骗世人。看今朝江郎坟前江郎在，报仇留下不死魂。

白玉凤： ，惊醒我三更梦一场。我原以为儿虽凶残娘慈悲，却原来儿是恶虎
娘是狼。血海深仇定要报，哥哥如今在何方。

茴 香：想不到未报冤仇落罗网，茴香我怎能把真情讲。幸喜哥哥不在此，编套巧言哄豺狼。
只因我投亲不遇无归宿，一路乞讨回家乡。沿途听得人言讲，老太太积善成风美名
扬。江边造起善风亭，青冢墓上葬江郎。江郎生前待我好，我特来坟前哭一场。

黄善婆：可喜我黄家积德善名扬，明朝贺客满寿堂。更可喜御史大人上门来，高攀贵戚实荣
光。我担心当着御史大人面，美中不足事一桩。你与龙儿来拜寿，总不能一前一后
不成双。
白玉凤：今日恶婆逼成双，我不妨暗中使舵要她难提防。婆婆，儿媳从小读经史，懂得三纲
并五常。金龙虽然负玉凤，念婆婆恩深义重胜亲娘。明朝拜寿行大礼，我一定听你
吩咐夫妻双双出寿堂。

黄金龙：香烟缭绕积善堂，黄家善风千里扬。老母花甲做大寿，贵戚临门大增光。更喜玉凤
心意转，可攀裙带登官场。时来运转心花放，恭请老母出寿堂。

江 郎：善人祝寿闹盈盈，瞎子开口唱新闻。新闻出在余姚城，官家弄有个大善人。大善人
出了名，吃素念佛拜观音。投亲有望喜临门，收留孤女扬善名。可笑世人多混沌，
善恶真假分不清。善婆念佛拜观音，人前人后两颗心。凶母恶子如虎狼，连皮带骨
把人吞。曹娥江上三篙恨，黄金龙谋财害命罪非轻。恶鬼装神瞒众目，积善堂上血
淋淋。

白玉凤：面对苍天喊冤枉,深仇大恨一桩桩。半年前曹娥江上洪水发,我全家遭难水中亡。我
怀抱宝箱顺水淌，却不料江中偏遇黑心狼。黄金龙他劈头三篙将我打下水，谋财害
命夺宝箱。可怜我顺水漂流心无望，多亏了救命恩兄是江郎。恩兄为我把亲访，玉
凤上轿做新娘。谁料想新郎就是江中贼，气得我呼天抢地哭爹娘。恶婆得知蹊跷事，
假意哀求到新房。她苦苦跪地要寻短见，我只得抱病修行入经堂。那一日哥哥后园
来探望，我诉出冤情怒满腔。哪晓得黄家母子心奸险，带恶奴当夜三更烧草房。若
非茴香来相救，早已火中一命亡。哥哥他被黄贼陷害眼已瞎，与茴香求乞避祸奔他
乡。前日里为报冤仇寻玉凤，他俩重返曹娥江。谁知狭路逢恶鬼，茴香转眼又遭殃。
一杯毒酒灌哑药，关入磨房口难张。一声冤诉一口血，血泪洒遍积善堂。堂上坐着
两只虎，黑心黑肺黑肚肠。纵然是千刀万剐难解恨，千古奇冤要伸张。杀人灭口罪
魁祸首就是你，黄善婆，我骂你这外涂蜜糖内藏砒霜好话讲尽坏事做绝口念弥陀心
如蛇蝎的恶豺狼，千古奇冤要伸张。
赵御史：玉凤血泪诉冤枉，积善堂原是万恶堂。 盗善名，杀人灭口罪昭彰。本御史
执法如山 ，严惩凶奸不饶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