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剧 啼笑因缘
剧情简介
本剧根据张恨水同名小说并参照上海人艺同名方言话剧改编。北洋军阀统治时期，赴京就读大学生樊家树钟情于唱大鼓姑娘沈凤喜，试图把她从贫困和屈辱中解脱出来。当知沈凤喜被军阀刘德柱强占为妾后，他仍然不改初衷。后因沈凤喜为他免遭杀身大祸，被迫佯装同他绝交，百般无奈的她在刘德柱的皮鞭下发疯。本剧着重描写樊家树对爱情的执着追求及其失落，突出了黑暗社会和反动统治对美好事物的摧残。
演员表
钱惠丽饰樊家树 方亚芬饰沈凤喜 章海灵饰关寿峰
徐玉萍饰关秀姑 陈琼琼饰沈三弦 刘 军饰黄鹤声
黄 慧饰雅 琴 胡敏华饰王 妈 金 红饰刘将军
独 唱：钱丽亚
唱词选刊
第一场 庙会
合 唱：悲欢聚散尘寰中，生死荣辱古今同。百味人生千种尝，酸甜拌苦辣，淡淡兼浓浓。心到悟时醉亦醒，天地万物间，真情最贵重。
樊家树：求学投亲到北京，正逢这海棠红时杨柳青。怎奈是军阀统治黑沉沉，空气时时压抑人。聊慰寂寞遣烦闷，瞒过表亲天桥行。
樊家树：人品伟劣隔云泥，不以门第论高低。我慕你身手不凡真功底，我敬你豪侠胸襟好仗义。家树有句心里话，一掬真诚无儿戏。愿与你忘年相交结知己，不知大叔可愿意。
关寿峰：想老关数十年闯荡风雨里，从未见富家子弟如此豪爽明事理。怪不得萍水相逢话投机，来来来，你我明月楼一醉方休痛快淋漓。
沈凤喜：孟夏园林草木长，楼台倒影入池塘。黛玉回到潇湘馆，一病奄奄不起床。药儿也不服，参儿也不用。饭儿也不吃，粥儿也不尝。白日里神魂颠倒情思倦，到晚来彻夜无眠恨泪长。自知道弱体儿支持不住，小命儿活在了人间怕不久长，无非有限的时光。
沈凤喜：望着他坦坦诚诚一双眸， 涌暖流。
似梦似幻
樊家树：望着她清清亮亮一双眸， 似醉酒。
沈凤喜：这目光道是陌生寻觅已久，
樊家树：这目光欲避难避如线如钩。欲道再见真怕再难见，
沈凤喜：欲想留住可惜无由留。
樊家树：凤兮凤兮意如诗，芳名斯文且雅致。
沈凤喜：《下论》上的凤兮我也知，它与我恭喜之喜非一字。
樊家树：原来你知书又识字，问小姐在哪所学堂读过书。
沈凤喜：贫女无福进学堂，曾拜那街坊先生为启蒙师。古文念过一年多，识得粗浅几个字。只为那先生贫病早故世，从此无缘再读书。
独 唱：幽情汨汨生，爱心悄悄长。恰如嫩芽伴新蕾，采撷春光两芬芳。
第二场 约会
樊家树：好优美清新的早晨啊……晨风习习送清芬，莺啼燕语呖呖声。昨夜一宵眠未稳，只盼着园中约会把伊人等。想那日偶入天桥消闲闷，相识凤喜卖艺人。一曲潇湘牵魂魄，万般纯情洗客心。水车胡同去拜访，更觉她天真烂漫不染尘。从此是推不走排不去，坐难安立难稳。开眼是她影，侧耳闻她声。那浅浅的笑靥深深的意，令人长长牵挂日日增。我料她心中也有我，只是也不敢戳破那隔着心儿的纸一层。
沈凤喜：你家中还有什么人，
樊家树：家中还有老母亲。
沈凤喜：除了母亲还有谁，
樊家树：除了母亲家中无有第三人。
沈凤喜：有没有尚未进门的家中人，
樊家树：家树我尚未把亲订。
沈凤喜：啊呀呀，谁问你订亲不订亲，
樊家树：分明你盯着问此情。既然不要紧，我也来动问，问你家中有没有尚未进门的家中人。
沈凤喜：蓬门琐事太寒伧，凤喜欲言口难张。都只为卖艺生涯倍艰辛，娘不忍我一辈子在天桥任流浪。翠云轩与娘已谈妥，落子馆邀我去另做场。为跳出地摊登楼堂，急需要置几件行头点缀模样。可告贷无门娘担忧，只好与大爷来相商。
樊家树：你檀板画鼓生计酬，从小把开门的家事担肩头。天桥卖艺虽辛苦，清白生涯留自由。若到那落子馆里去谋生，浅斟低唱身如囚。点戏捧场皆纨绔，多少人醉翁之意不在酒。盘中鸩毒蜜样甜，笑里藏刀看不透。姑娘啊，我是话到秋边难言愁，唯叹可惜恨悠悠。
沈凤喜：你话中有话为我忧，一片真诚我心领受。怎奈一家不知一家事，为养家我另谋出处有缘由。好得凤喜知自重，学会了识美丑分劣优。金钱权势情和义，也知晓重哪头来轻哪头。愿学塘莲不染泥，不作杨花逐水流。歌女自有清贫志，我卖艺不将品格丢。
合 唱：老地方老辰光，一样缠绵情丝绕。老地方老辰光，盼从此天荒地老情不老。
第三场 定情
沈三弦：弹得好弦艺占先，人人叫我是沈三弦。沈三弦迷三件，赌博喝酒抽大烟。有此三件是活神仙，无此三件浑身好象滚油煎。如今有了活财神，日脚不再象从前。凤喜做了女学生，大喜胡同新乔迁。樊家树啊呀可惜不是摇钱树，我袋袋常常底朝天。今朝又输得精光光，只好回去再讨两钿。
沈三弦：我料你对我勿会客气，侬关家与樊大爷格关系我也知底细。你爹重病有危急，是大爷解囊来接济。是大爷天天到医院去探望，是大爷用脱铜钿数百计。我还知你也喜欢上樊大爷，对大爷心里厢一霎霎也不愿离。可惜他相中是凤喜，可惜你单相思格毛病无人医。你馋猫吃勿着鱼腥味，自然要到我姓沈格头上来出气。
关秀姑：一盆脏水当头浇，激起情海万丈潮。是委屈羞辱受不了，还是真有失落找不到。说不清啊道不明，只觉得丝丝缕缕皆煎熬。本来是才萌初恋最珍贵，埋在心底也美好。本来是默默牵挂悄悄爱，情操自守无悔无恼。本来是得关照恩比山高，不望索取唯求回报。这世道璞玉纯情好难得，为什么邪风恶雨还欺扰。
沈凤喜：先写樊家树，再写沈凤喜。两个名字排一起，啊呀呀，被外人看见不相宜。
樊家树：两个名字排一起，相连相关皆诗意。问凤喜这意中藏何诗，这诗中是何意。
沈凤喜：这诗中有意两心知，这意中藏诗两相期。但不知你知可否同我知，你期是否我所期。
樊家树：你所思我所冀，相知相期无二意。寻理想心同热，争自由意如铁。
沈凤喜：一样的向往善良和正义，
樊家树：一样的痛恶纸醉与金迷。
沈凤喜：一样的愿以勤奋求上进，
樊家树：
去开辟属于我们新天地。
沈凤喜：
沈凤喜：春季里相思玉兰花儿艳，百草回芽遍地鲜。我的郎啊，一去不知在哪边。望断南归雁，曲栏愁倚遍，可怜我极目天涯人不见。
合 唱：谁教聚散难预期，从此魂牵梦也系。
第四场 设计
沈三弦：我要真有摇钱树，何至于黑饭常有断档时。
黄鹤声：只要你帮我办好一件事，我保你时来运转会有时。刘将军胞弟刘大帅，想藏娇娶个小娘子。我看凤喜生得俏，
沈三弦：俏虽俏可惜娇花已有主。
第五场 落陷
雅 琴：这人世寻寻觅觅太匆匆，纷纷扰扰原是梦。虽曾有甜甜美美少年志，如今在金丝笼中被葬送。说什么生生死死情谊重，今方知花花绿绿钱最凶。趁年轻风风流流捞个饱，潇潇洒洒吃穿用。卿卿我我见得多，缘深缘浅终是空。还不如嫁个富豪白头翁，虽无真情爱，万贯家财拥。
刘将军：好一朵带露野花鲜又嫩，我象未尝琼浆先醉心。再看太太旁边站，真好似泥土比黄金。常言道有月亮不摘星星，我移花接木须用心。
合 唱：吃碰杠任你要，筒索万随你挑。牌桌输赢有文章，安排金线把鱼钓。
雅 琴：你过河拆桥赶我走，莫非想顺手采花占为己有。
刘将军：兵贵神速刘某风，说一不二你快走。此事本是顺水推舟，办得好明朝就请客喝喜酒。
合 唱：叹寒霜偏打嫩花草，惊西风揉碎纤纤苞。
沈凤喜：想荣辱贵贱前生定，凤喜自小信天命。命中注定安小康，不想大富大贵贪非分。更何况蓬门草庐花有主，陋鞍已难装金马身。求将军网开一面发慈悲，放我凤喜回家门。今生已难遂将军愿，来生犬马报你恩。
沈凤喜：天哪，祈天敬天将天问，问天何故太残忍。将军他一句话两条路，三思忖路难行。四肢冰凉汗淋淋，五脏六肺似吞针。七上八下齐翻腾，久久思量实难定。为求全志愿一死，一死何难却要害亲人。想大爷待我情似海，我爱大爷胜自身。为保大爷得安宁，何惜一生清白名。为保大爷得安宁，宁做笼鸟囚自身。为保大爷得安宁，只有含垢忍辱作牺牲。为保大爷得安宁，生比死难也要生。就是千重恨啊万般痛，也要强自受来强自忍。到明朝花残叶败西风里，谁懂我玉碎珠沉报君恩。
第六场 惊变
合 唱：鸟入樊笼雁未归，难救难见两无奈。沈家封门遭逼迁，大娘是唯与秀姑愁相对。
樊家树：披星戴月雁飞旧巢，旧梦已随春草绿了。虽说是别离相思太煎熬，终熬到今日归来喜讯捎。樊沈联姻娘已允，还叫我捎来祝愿咏桃夭。凤喜呀，我心中有喜脚步轻，只愿你酒靥重展甜甜笑。谁知晓大喜胡同门上锁，关家父女又面未照。邻居指点什刹海，我急切切寻寻觅觅再细找。
合 唱：相见难见见更窘，是缘是债还是梦。
关秀姑：见恩人鲜血染帕点点斑斑，痛得我撕心裂肺如绞如斩。情随不平逐浪翻，安慰话难说难诉有千千万。先生啊，江海情经波澜，望自珍自爱善自排解驱磨难。君不见风狂雪猛严冬过，又一个柳暗花明春烂漫。君不见浮云一片掩明月，那月畔的星光依然清辉溶溶映高山。更何况先生襟怀日月皎，自有人报答春光倾肝胆。情有归宿人有缘，也许是……
樊家树：也许这劫难情缘尚可挽。
樊家树：求大姐休将凤喜怪，你不见她随从马弁监视严。众目睽暌不理睬，正为家树避疑嫌。我与她灵犀相通神有知，我知她心中的话儿写在双眼。那滚滚发烫一瞥里，依然是浓浓烈烈旧时恋。那冰冰凉凉的骄慢中，分明是痛苦屈辱万万千。我知她一颗爱心还向我，哪怕撕成了鲜血淋淋缕缕片片。大姐呀，家树有病死不了，凤喜不救有凶险。今日一腔血中情，唯求大姐施恩典。相助书生主正义，相救弱女斗权奸。助我与凤喜重相见，商谋良策劈破牢笼，放飞一对同命鸟儿，彩云双归向蓝天。
关秀姑：堪敬佩真君子初衷不改，从此将少女隐情永远深埋。成全离鸾重相聚，赴汤蹈火也无悔。
第七场 传信
王 妈：太太，侬千万勿能哭，侬是勿能哭，此地格规矩要摸熟。将军是迷信加疑心，两只毛病是全很毒。倘若拨伊来看见，定要打破沙锅扳头捉。勿是疑侬想情郎，就是嫌侬霉头触。太太呀，侬要有苦么苦勒心里厢，再苦侬也要装快乐。
王 妈：太太看见“小白脸”，伊两只眼睛是滴溜溜圆。伊盯牢仔那“小白脸”，心花怒放是笑嘻嘻。那“小白脸”格圆滚滚，“小白脸”壮敦敦。“小白脸”是水汪汪，“小白脸”是嫩生生。我见太太欢喜伊，我马上过去看牢伊。我走近“小白脸”，伊浑身香喷喷。我看看那“小白脸”，伊是长得端正是真神气。我想太太既然看得中，我定要拿伊带回去。我摸出铜钿秤仔两斤，白白嫩嫩圆圆滚滚，圆圆滚滚白白嫩嫩，天津有名格小白梨。
关秀姑：说什么担心道什么好，还有人命更难保你可知晓。他助人反遭人欺弄，多情却被无情抛。他为你袒护为你愁，挥泪吐血终病倒。他在生死线上苦沉浮，你却在珠围翠绕享荣耀。
沈凤喜：听姐姐重锤敲我心如刀绞，藏隐痛埋苦衷难诉难表。我总道姐妹情知心知意，能谅我用韬晦至诚怀抱。谁料世俗之见总难免，你也是讥讽也是嘲。姐姐呀，妹不是骏马是羊羔，叫我弱女如何好。从今后明珠还浦成空想，碎玉埋尘陷污淖。纵然我心如明月可对天，只怕掏出心来也罪难饶。
合 唱：老地方老辰光，花已枯草已黄。老地方老辰光，山水情韵两茫茫。
第八场 裂券
樊家树：凤喜啊，劫后重逢情如秋，心中事泪中流。且幸两情还依旧，我与你双双结伴天涯走。
沈凤喜：我已是黄叶无绿意，你却是青春耀日风华茂。我与你有情无缘缘已尽，今日见后永分手。
樊家树：说什么春已去缘已尽，真情是阳光，爱心如暖流。家树是情到深处无怨尤，定助你赢得春回到白头。
樊家树：支票一张四千整，多蒙太太赏赐恩。一笔一划刘与沈，两姓相联钱结成。谁料金钱魔力大，你也能欺人坑人害煞人。有了你强盗称王施暴行，魔鬼会当菩萨敬。有了你昔日知音今绝交，情义抛向九霄云。为了你国格人格有人卖，良心爱心碾作尘。为了你万千许诺不作凭，还认贼为亲甘沉沦。为了你心肝好比铁石硬，有情人转身顿作无情人。金钱啊金钱，我骂你神通广大将人骗，我骂你毒焰熏天罪孽深。我骂你买得人心能万变，我骂你教人贪心昧心黑了心。千遍骂万遍骂，也难泄心中一腔忿。金钱啊，你欺我辱我我头不低，我将你含笑撕得碎纷纷。
合 唱：一个是为救恋人舍自身，狠开重方斩情根。一个是一片痴情金不换，宁丢命来不死心。
第九场 逼疯
沈凤喜：你叹连连一声离开我，我泪汪汪双眼又模糊。这阴森森堂楼无生趣，黑漆漆一座新坟墓。我孤单单单身无靠傍，陪凶煞煞恶魔青春磨。呜咽咽人前不能哭，心慌慌心比黄连苦。痛煎煎姐去无人痛，血淋淋被噬等干枯。昏沉沉诀别亲人后，心恍恍万念俱灰无。夜漫漫长夜更难熬，凄惨惨日子昏昏过。一阵阵痛一阵阵悔，混沌沌此身随俗波。我情切切拜托身后事，请姐姐莫忘代妹探慈母。
沈凤喜：姓樊的为送凤喜进学堂，前后花费数千大洋。自从我嫁到刘家后，他时常纠缠寻我娘。为了结前缘斩情根，先农坛约会把债偿。一为保将军体面免声张，二为表从此绝交断来往。
沈凤喜：春季里相思玉兰花儿艳，百草回芽遍地鲜。我的郎啊，一去不知在哪边。
关秀姑：第一杯祝财运大盛官运通，第二杯祝夫妻白头结鸾凤。第三杯祝你做长生不老翁，这喜酒不喝要倒运。
第十场 会凤
樊家树：一阵阵唤我叫我断肠声，一枚枚刺耳锥心无形针。痛莫痛聚难聚来离难离，悲莫悲死非死来生非生。耳边厢呼啸啸冷飕飕，满眼是白茫茫乱纷纷。雪呀雪，你是否为我伤心落泪，风啊风，你是否为我呼喊不平。凤喜呀，想当初与你天桥邂逅初相见，恰似那花润春水鸟在林。我与你相逢便成痴儿女，认定了两个情结结一生。曾记得先农坛约会在柏树林，总是那老地方老时辰。曾记得花木深处足迹多，水风清时笑声频。曾记得常送落霞伴晚红，爱得悄悄味却醇醇。曾记得爱你说话爱你笑，爱你放学归来读书声。原以为至爱至纯小桃源，谁料世道不允亮丽明净存。到如今你哭是呆笑是惨，怒思惊恐不堪认。我也是酸涩苦辣味难辨，怨怜悲恨分不清。为什么邪恶常居万人顶，为什么善良总压最低层。为什么多情总比无情苦，为什么拜金傲物势更盛。问天问地无回音，问风问雪难泄愤。书生无能只有痴，此生愿许未了情。融她心头百丈冰，唯我真情是阳春。从今后伴哭伴笑终无悔，我定要唤得爱归人亦醒。
合 唱：悲欢聚散尘寰中，生死荣辱古今同。百味人生千种尝，酸甜拌苦辣，淡淡兼浓浓。心到悟时醉亦醒，天地万物间，真情最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