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剧 梁祝哀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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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词选刊
楼台会（20:46）
祝英台：久别重逢梁山伯，不由我又欢喜又伤悲。喜的是今日与他重相会，悲的是我俩姻缘已拆开。我见他笑容满面来访九妹，今日里难上又难我英台。
梁山伯：见英台改扮男装似须眉，谁知她是婷婷袅袅的美裙钗。曾记得那日送她下山来，她在长亭来做媒。她说道家有小九妹，亲口做媒许山伯。莫非九妹就是她，她自己做媒自己配。
梁山伯：既然贤妹忘怀，待愚兄说给你听吧……我记得那日送你下山来，你我同坐长亭内。你说道家有九妹许配我，所以愚兄特地来。你快请出九妹会一会，愚兄要讨个喜讯把家回。
祝英台：我道梁兄为何来，却原来到此访九妹。梁兄啊，你道九妹是哪一个，九妹就是我祝英台。
梁山伯：听说九妹是英台，不由山伯喜满怀。贤妹啊，梁山伯与祝英台，前世姻缘配拢来。
祝英台：梁兄不要笑颜开，见你欢笑我心碎。说出来要害你心惊骇，我的终身……口难开。
梁山伯：既然九妹就是你，你为何不见欢乐反愁眉。
祝英台：梁兄啊，英台有件疑难事，说出来能不能原谅我英台。
梁山伯：英台，你好……怪你无理祝英台，言而无信不应该。十八相送送你回，你我长亭亲许配。你既然九妹就是你，就该与山伯夫妇配。不该转许马文才，你一嫁二夫该有罪。我问你还是愿嫁马文才，你还是愿配我梁山伯。
祝英台：梁兄此话从哪里来，长亭原是我亲口配。父亲将我配马家，我岂会情愿嫁文才。
梁山伯：既然愿嫁我梁山伯，你马家亲事快去退。
祝英台：我本是父母之命媒妁言，那马家亲事难以退。
梁山伯：你说道马家亲事难以退，我先有言语来交代。马家不抬我不抬，马家要抬我要抬。两顶花轿一起来，祝家厅堂摆起来。你还是嫁与马文才，还是愿配梁山伯。家中只有一英台，叫你父亲分分开。
祝英台：马家要抬是官抬，你梁家来抬私下抬。
梁山伯：马家因何是官抬，山伯何故是私抬。
祝英台：那马家有聘原有媒，我问你你的媒人从何来。
梁山伯：若问媒证我也有，杭州师母为大媒。为聘之物花绣鞋，紧紧藏在袖管内。
祝英台：既有花鞋来为聘，将你的聘物拿出来。
梁山伯：袖中取出花绣鞋，你若不信就看明白。
祝英台：小妹失却花绣鞋，多谢梁兄带回来。
梁山伯：夺去一只又一只，还有月老请出来。
祝英台：问梁兄这双绣鞋哪里来，还望梁兄说明白。
梁山伯：若问花鞋哪里来，我十八相送送你回。河滩拾来花绣鞋，我要将它去丢开。你说叫我藏起来，鞋子成对夫妻配。你看如今鞋子成对了，难道你我不能配。
祝英台：我道鞋子哪里来，却原来沙滩之上去拾来。拾来之物有何用，哪个与你夫妻配。
梁山伯：拾来之物没有用，我哪要你鞋子落棺材。
祝英台：多谢梁兄来成全，物归原主理应该。
梁山伯：果然是无情无意祝英台，哄骗我两只花绣鞋。何必身在她楼台，回家去三张状纸进衙内。
祝英台：你三张状纸告起来，我问你头状要告哪一位。
梁山伯：头张状纸非告谁，就告你父祝员外。
祝英台：我父亲好好在家内，爹爹犯了什么罪。
梁山伯：还说你父不犯罪，他欺贫爱富图赖婚姻犯大罪。
祝英台：你我的事情他怎晓，我问你二状要告哪一位。
梁山伯：二张状纸非告谁，就告前村马文才。
祝英台：那文才与你无冤仇，马文才犯了什么罪。
梁山伯：他别家小姐也可配，活夺我爱妻该有罪。
祝英台：就算文才也犯罪，再问你三状要告哪一位。
梁山伯：三张状纸非告谁，就告你无情无义祝英台。
祝英台：英台与你称兄妹，祝英台犯了什么罪。
梁山伯：你在长亭亲口配，回家不该许文才。三张状纸进衙内，倘若为官多清正，只断拢不断开。你道犯罪不犯罪，自己腹内去猜明白。
祝英台：梁兄休要发痴呆，不必作状进衙内。你要知马家有势原有财，你梁家无势又无财。要是当官去呈告，怕只怕梁兄要坍台。况且你不能来怪我，须记得在长亭，我还有日子来交代。
梁山伯：你不提起日子倒便罢，提起日子我恨满怀。你不该“一七二八三六四九”来交代，害得我算三算四算不来。
祝英台：杭州读书你为魁，人人称你梁秀才。这些日子都算不来，亏你来访我英台。
梁山伯：既然你是乔装改，我与你草桥关上同结拜。同桌同宿三长载，你在杭州为何不与我说开来。
祝英台：你以为你的意思都是对，哪里知道我其中难。那年我到杭城时，家中有胡氏三嫂来作对。她说道男儿读书为功名，女子读书为私配。英台岂肯门楣败，故所以此事要说不能说。
梁山伯：说来难怪你英台，只怪自己太不该。
祝英台：梁兄不要心懊悔，你何愁没有小姐与你配。前村有个王员外，他女儿品貌比我好几倍。还叫爹爹媒去做，不知梁兄爱不爱。
梁山伯：就是九天仙女都不爱，山伯只要你英台。
祝英台：英台终身配文才，今生今世难匹配。我惟有赠你银子三百两，带回去任凭你去娶哪一位。
梁山伯：你的终身许文才，我哪要你三百银子买棺材。
祝英台：梁兄不要再生气，还待小妹来赔罪。难得梁兄到寒舍，请你水酒干一杯。
梁山伯：你我婚姻受阻碍，我哪有心思与你把酒陪。恼得山伯冲冲怒，我恨不得掼破你白玉杯。
祝英台：梁兄你枉为是个读书辈，为何这样不了解。你怪来怪去怪着我，我倒要问问你谁是谁非就晓得。须记得那年我到杭州时，草桥关上两结拜。那时候我是乔装改，怪不得你看不出。终究我与你同桌同宿三长载，你难道一点会不明白。须记得那日在房中把靴子换，巧不巧你会闯进来。须记得花园里荡秋千，你说道你不是贤弟是贤妹。我急忙回转书房去，假写书信只说爹爹叫我马上回。这封书信我自己写，你连得我的笔迹都看不出。须记得十八相送送我回，一路上打动你不理睬。我比雌你比雄，你说道要做女人再投胎。须记得土地堂内成双对，观音堂叫你堂来拜。须记得长亭双双来坐在，我说与你来做媒。我还把日子来交代你，谁知你算来算去算不来。叫你来你不来，我爹爹受了马家媒。叫你行你不行，爹爹受了马家聘。叫你走你不走，我爹爹吃了马家酒。叫你归来你不归，马家亲事难以退。我倒不来怪着你，亏你有心来怪英台。
送兄（6：04）
祝英台：梁兄为我吐鲜红，英台无言劝慰兄。你身上有病需早医，愿你病体早轻松。送兄送到藕池东，见荷花开来满池红。荷花老来能结子，唯有你梁兄访友一场空。送兄送到藕池南，你今日回去我心不安。我与你虽然无缘成佳偶，我愿你另娶淑女再团圆。送兄送到藕池西，来时欢喜去悲戚。你我今日分别后，恐怕是再要相逢无日期。送兄送到藕池北，劝声梁兄莫啼哭。你回家病愈早通信，以免英台常记挂。眼前就是上马台，问梁兄今日别后几时来。
梁山伯：回家病愈来望你，短命无常永不来。
祝英台：梁兄休说断肠话，我英台听了心粉碎。你是好好地来访我，今日害你带病回。要是你有不测长和短，胡桥镇上立坟碑。立坟碑啊立坟碑，红黑二字刻两块。红的刻着我祝英台，黑的刻着梁山伯。生前不能与你夫妻配，我死后也要与你同坟台。
山伯临终（6:47）
梁山伯：待儿看来……原有一封书信在，却是英台亲笔写。此纸上写着言安慰，她望我除灾又脱晦。你害我刻骨相思染重病，谁要你写书言劝慰。见小衫犹如见贤妹，真使山伯更愁眉。你的心肠也太硬，为什么母亲请你不肯来。常言道结发夫妻到老根，看来你我今生无缘配。你害我神思恍惚饮食无，你害我百结柔肠解不开。爹娘，看来儿命不久，儿死以后，儿有重言拜托啊……杭州读书三长载，实指望梁家有光彩。谁知道为了英台女，染成疾病难挽回。爹娘啊，求求爹娘饶恕儿，儿是不孝之子犯大罪。爹娘啊，倘使儿归黄泉路，二爹娘身体须宝贵。拜托爹娘就答应，儿死后要胡桥镇上立坟台。立坟台立坟台，红黑二字刻两块。红的刻着祝英台，黑的刻着我梁山伯。儿与她在世夫妻不能配，儿死后要与她同坟台。神魂颠倒口吐红，英台啊，看来我命被你害。爹娘……倘使儿归黄泉路，苦是你梁氏门中绝后代。
哭灵（6:19）
祝英台：啊梁兄啊……一见梁兄魂魄消，头南脚北赴阴曹。我痛梁兄寿何夭，泰山之体等鸿毛。你平日品行毫无夭寿相，这飞来横祸是想不到。你我根本不相识，有缘结义在草桥。我与你同桌同宿三年整，实指望生生死死在一道。我以为天从人愿良缘配，谁知道那姻缘簿上会名不标。我指望你挽月老媒来做，谁知道喜鹊未叫乌鸦叫。我指望笙箫管笛来迎娶，谁知道抛头露面先吊孝。我指望洞房花烛良宵夜，谁知道未到银河就断鹊桥。你为我一病就不起，英台是特地写信来劝告。梁兄是刻骨相思无药医，到今日我懊也迟来悔欠早。梁兄啊，你为我枉成痴相思，到此刻却不知英台来吊孝。见梁兄眼不闭来双手握，但未知还有什么抛不了。梁兄啊，你一眼闭来一眼睁，莫不是抛不下堂上两双亲。你一眼闭来一眼睁，莫不是抛不下锦绣文章与前程。你一眼闭来一眼睁，莫不是抛不下万贯家财让别人。梁兄啊，你一眼闭来一眼睁，莫不是抛不下新亲老眷与乡邻。你一眼闭来一眼睁，莫不是缺少那一个披麻戴孝人。你一眼闭来一眼睁，莫不是抛不下先生师母同窗们。见梁兄这不是那不是，莫不是抛不下英台薄命人。啊梁兄啊，你虽魂归离恨天，九泉之下尚有灵。你是多情多义子，我英台岂是无情无义人。我与你虽不能同生愿同死，死后同碑又同坟。
- 唱词根据1948年录音整理